「搜山隊現在出發。」
趙政委連棉帽上的雪都沒拍,接過檢查站長遞來的舊邊防圖,將封山溝和採藥道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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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帶路,兩名戰士看押,前後各派一組,先堵住雪屋能走的岔路。」
派出所所長指著窗外。
「山裡的雪越下越密,汽車進不了羊背嶺,後半段只能步行。」
「調邊防巡邏犬,再帶兩副擔架和急救藥品。」
軟軟抱住趙政委的腿。
「軟軟也去。」
趙政委低頭看見她滿身煤灰,手裡還攥著那枚帶血的軍裝紐扣,臉色越發難看。
「你跟林同志留在這裡。」
「老三說紙上的家字寫歪了,那是軟軟放進護身符的紙。」
「這只能證明護身符落在他們手裡。」
「也能證明爹爹搶過護身符,爹爹知道軟軟在等他。」
「所以我更要把他帶回來,你去了只會讓人分心照顧你。」
軟軟從棉襖內袋取出顧寒霆的舊地圖和車票,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軟軟不是偷偷跟車,軟軟是顧寒霆的女兒,也是這件案子的證人,軟軟請求邊防叔叔協助找顧軍長。」
門邊的年輕戰士正在整理槍帶,聽見這句話,轉頭看向檢查站長。
「她連請求協助都學會了。」
趙政委將地圖收起來。
「亮身份也沒用,軍區首長的孩子更該遵守紀律。」
「軟軟沒有說自己是首長的孩子,軟軟說的是顧寒霆的女兒。」
「有什麼不同?」
「首長的孩子不能給叔叔添麻煩,爹爹的女兒能認出壞人拿的東西是真是假。」
趙政委正要拒絕,檢查站長卻將老倉搜出的登記冊鋪開。
「趙政委,雪屋的車輛更換過兩次牌照,裡面有三名軍人身份記錄,其中兩個是假名,最後一頁只寫了顧字。」
「你想帶孩子進山?」
「我不贊成她靠近抓捕地點,但需要她在後方辨認證物,封山溝外有一座護林站,可以留兩名女民兵保護她。」
林秀芳立即接話。
「我陪她到護林站,搜尋隊進溝以後,我們不再往前。」
「她連車篷和白菜筐都敢鑽,你們攔得住嗎?」
軟軟把紅棉帽摘下來,放到趙政委手裡。
「趙爺爺拿著帽子,軟軟不跑。」
「帽子能拴住你?」
「軟軟還把鞋帶交給林姐姐。」
林秀芳蹲下替她重新繫緊棉鞋。
「鞋不能脫,山里會凍傷腳,我用工作證擔保,她離不開我的手。」
趙政委看著窗外等待出發的邊防戰士,最後在地圖上的護林站畫了一個圈。
「只到這裡,前面響槍也不能出來。」
「軟軟答應。」
「再亂跑怎麼辦?」
「回家以後寫一百遍檢查。」
「你的手剛好,寫十遍都嫌多。」
「那就一個月不吃水果糖。」
趙政委把紅棉帽扣回她頭上。
「記住你自己講的話。」
車隊沿河溝進山,抵達羊背嶺前便被積雪擋住,眾人改成步行,林秀芳用棉被裹住軟軟,將她放到運物資的爬犁上。
「冷不冷?」
「胸口沒有剛才冷了。」
「因為你喝過熱粥。」
「也因為離爹爹近了。」
帶路的老三走在前面,腳上的繩子拴在戰士腰間,經過一處被雪蓋住的岔口時,他忽然往左指。
「雪屋在那邊,翻過坡就能看見。」
巡邏犬卻停在右側路口,對著一截折斷的樹枝低聲叫喚。
檢查站長將手電筒照向老三。
「你確定走左邊?」
「我只來過一次,雪把路蓋住了,可能記錯。」
軟軟從爬犁上探出頭。
「老啞巴比劃的是兩個山尖和脖子旁邊的路,右邊才從兩個山尖中間過去。」
老三的臉轉向別處。
「一個孩子懂什麼山路?」
「軟軟不懂,可爹爹的地圖上畫了,左邊通斷崖。」
趙政委拿出舊地圖對照地形,很快發現左側被標著一處碎石坡。
「他想把隊伍引到斷崖,押回去單獨看守。」
老三急忙蹲下。
「我沒有害你們,鐵算盤在右邊設了套索和土槍,我是想繞過去。」
檢查站長派人沿右路排查,果然從樹後拆出兩根絆索,又在雪坑裡找到一支連著鐵絲的土槍。
「他還有多少陷阱?」
「前面每隔一段都有,雪屋周圍埋了煤油桶,出事就點火燒車。」
「顧寒霆是不是在車裡?」
「鐵算盤換地方不讓我跟,我只知道舊客車停在山溝深處。」
趙政委讓戰士在地圖上標出陷阱位置,又命人將老三押回護林站。
「搜尋組從兩側繞行,醫療組留在後面,軟軟也留下。」
護林站的木門缺了一角,屋裡只有土炕和一隻生鏽的鐵爐,女民兵生起火後,林秀芳把軟軟抱到炕上。
「他們回來以前,你不能出這道門。」
「軟軟想聽外面的聲音。」
「聽見也不許追。」
趙政委把顧寒霆的舊地圖留給她。
「我帶複印圖進山,原圖在你這裡保管,誰來要都不能給。」
「趙爺爺也不行嗎?」
「我要也不給,除非講出地圖夾層寫的字。」
「裡面寫了什麼?」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軟軟抱緊地圖,終於沒有再跟出去。
搜尋隊離開後,護林站外只剩巡邏犬踩雪留下的腳印,女民兵守著門,林秀芳則用熱水替軟軟擦掉手上的煤灰。
「疼不疼?」
「右手不疼,膝蓋疼一點。」
「你從煤車跳下來時磕的?」
「沒有流血。」
「回去以後要讓軍醫檢查,你這一路鑽了幾輛車,王嫂子見到你,先哭還是先打都說不準。」
「王奶奶不會打軟軟。」
「那趙政委呢?」
「趙爺爺會讓軟軟寫檢查。」
屋外忽然傳來兩聲槍響,女民兵立即滅掉爐火,將門從裡面扣緊。
林秀芳抱著軟軟躲到牆後。
「記住答應過的話,不能出去。」
「槍聲離這裡不遠。」
「搜尋隊遇見人了。」
「爹爹也許在那裡。」
「你現在出去,顧副軍長還得回頭救你。」
軟軟忍住沒有動,只將耳朵貼在牆板上,外面很快又傳來腳步聲。
「護林站開門,我們是搜尋隊的醫療組,有傷員需要擔架!」
女民兵沒有立即開門。
「報口令。」
「雪松。」
「回令是什麼?」
門外的人沒有接上,轉而敲了敲木板。
「顧副軍長傷得重,再不開門就耽誤搶救。」
軟軟抓住林秀芳的衣袖。
「趙爺爺沒有帶擔架走,兩副擔架都在屋裡,他們不是醫療組。」
女民兵端起槍。
「退到院外,雙手放在頭頂,否則我開槍示警。」
門外的人踹了一腳門板,發現無法闖入,立即繞向後窗。
林秀芳把軟軟塞進炕洞旁邊的柴堆。
「無論聽見什麼都別出來。」
後窗剛被推開,一隻手便伸進來拔窗閂,女民兵用槍托砸中那人的手腕,外面隨即傳來悶哼。
另一個男人在前門點燃火柴。
「把孩子交出來,不然燒了護林站。」
軟軟從柴堆縫裡看見地上的煤油痕跡,忽然想起老三提過的煤油桶。
「林姐姐,他們從雪屋來的,身上會有點火的東西。」
林秀芳拿起水桶潑向門縫,女民兵則朝屋頂開槍示警。
山溝里很快響起巡邏犬的叫聲,門外兩人轉身逃跑,還沒越過院牆便被趕回來的戰士按進雪裡。
趙政委跟在後面,軍裝左袖被樹枝劃開,進門先看向柴堆。
「顧軟軟,出來。」
軟軟從木柴後面爬出來。
「趙爺爺找到爹爹了嗎?」
「找到雪屋了,車裡沒有人,只留著一件帶血的軍裝。」
「爹爹又被轉走了?」
「車底有新鮮腳印,通向北側山洞,搜尋隊正在追。」
檢查站長將抓住的兩個人拖進屋,其中一人正是邊貿貨棧帳冊上記載的鐵算盤。
軟軟走到他面前。
「你把爹爹藏在哪裡?」
鐵算盤吐掉嘴裡的雪。
「顧寒霆已經過了邊境,你們追不上。」
趙政委將搜出的火柴和假證件放到桌上。
「你若真把人送出去,就不會冒險回來抓軟軟。」
鐵算盤盯著軟軟懷裡的舊地圖,忽然笑出聲。
「我回來不是抓孩子,是拿顧寒霆留下的原圖,那張圖能打開第四接頭點真正的門。」
軟軟護住地圖夾層,手指卻摸到一張此前從未見過的薄紙。
紙上只有顧寒霆倉促寫下的一句話。
「軟軟,看到這張紙時,爹爹就在你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