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講了什麼?」
軟軟捧著那枚軍裝紐扣蹲到男孩面前,男孩抓著林秀芳的袖子,回頭看見被押走的人販子,嘴唇一直發抖。
「他說那個軍官不肯蓋章,餓幾天就會聽話。」
「你在哪裡聽見的?」
「地窖上面有人講話,他們以為我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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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叫老啞巴?」
「有個不會講話的爺爺送過窩頭,他的手一直比劃。」
檢查站長拿來紙筆。
「他怎麼比劃,你還能記得嗎?」
男孩把兩根手指放到頭頂,又指了指西邊,最後用手掌在脖子旁邊划過去。
旁邊的戰士看了幾遍。
「像是山口和危險的意思。」
軟軟將顧寒霆留下的舊地圖攤在卡車踏板上。
「爹爹畫過兩個尖尖的山,中間還有一條線。」
檢查站長接過地圖,找到西側一處被紅鉛筆圈過的山口。
「這是廢棄的三號巡邏路,地圖上沒有封山溝,顧副軍長為什麼單獨圈了這裡?」
「車票背面也有編號,叔叔把編號放在一起看。」
舊車票上的取片編號是四零七,登記冊中雪屋的物資編號也是四零七,負責記錄的戰士翻到前面的日期,發現這組數字出現過三次。
「他們用照相館傳遞運輸時間,四代表接頭點,零七代表七號路線。」
「七號路線通哪裡?」
「舊邊防圖上只有六條運輸路線。」
運菜司機把菸捲踩滅。
「本地人還走一條採藥道,從磨坊後的河溝進山,翻過羊背嶺就是封山溝,可那條道冬天沒人走。」
檢查站長合上登記冊。
「老韓帶隊進山,其餘人員清點證物,河灣派出所立即核查七名孩子的戶籍。」
派出所所長拿著一本戶籍簿走過來,臉色並不好看。
「登記有麻煩,孩子的姓名全改過,籍貫也蓋著假章,最小的女孩寫的是三歲半,實際看著只有兩歲。」
一名年輕戰士翻看另一頁。
「這張怎麼也寫三歲半,照片卻是軟軟?」
林秀芳接過去,發現登記照正是車站裡藍帽男人拿著的那張。
「他們準備把軟軟也混進這批孩子,姓名寫成顧小花,三歲半,籍貫是外省。」
軟軟踮腳看了看。
「軟軟五歲,不叫顧小花。」
年輕戰士蹲下來比對照片,話裡帶著難以置信。
「名單上寫三歲半,誰能想到她先端了人販子的老倉,還把大人全送進檢查站。」
「不是軟軟一個人,林姐姐救了軟軟,司機叔叔按了喇叭,邊防叔叔抓了壞人。」
檢查站長將假戶籍裝進證物袋。
「她知道怎麼分功勞,你們也該知道怎麼查案,名單上的接收人查出來沒有?」
派出所所長翻到最後。
「接收人用的是假名,但蓋章單位是真章,河灣糧站。」
「真章怎麼會落在人販子手裡?」
「糧站保管員今晚沒來上班,家裡也沒人。」
軟軟指向老倉搜出的糧票。
「他是不是賣糧票給壞人?」
派出所所長將票證編號和糧站登記簿逐項核對,剛核到第三捆便發現問題。
「這批糧票上個月報過損耗,保管員說庫房進水,帳面已經銷掉了。」
林秀芳將繳獲的布票放到旁邊。
「布票也查來源,人販子敢用軍區公文章過檢查線,後面不會只有一個糧站保管員。」
檢查站長安排人去糧站抓捕,又派人守住電話局和汽車站。
軟軟拉了拉他的袖子。
「叔叔,壞人把七個孩子放在老倉,為什麼名單上有八張照片?」
「第八張是你的,他們臨時加進去。」
「可他們還沒有抓到軟軟,怎麼先準備好了假戶籍?」
檢查站長重新拿起那張顧小花的登記頁,印章日期竟在顧寒霆出任務以前。
林秀芳看見日期,立刻把軟軟抱到身邊。
「他們早就打算抓她,明信片只是後來才送的。」
「軟軟以前沒有來過河灣鎮,他們怎麼拿到照片?」
「這張照片是軍區小學運動會那天拍的。」
「學校老師今天把妞妞叫去補登記,也是問運動會那天在場的學生。」
檢查站長當即走向電話室。
「接軍區警衛處,告訴他們學校內有內應,先控制負責照片和學生登記的人。」
電話接通後,趙政委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軟軟是不是在你們那裡?」
檢查站長看了看站在門邊的孩子。
「人在河灣派出所,沒有受傷,人販窩點已經端掉,七名被拐兒童全部獲救。」
「誰准你們帶她去現場?」
「這個責任我承擔,但案子是她先發現帳單缺頁,又認出磨坊暗道的動靜。」
「讓她接電話。」
軟軟拿起聽筒,先把腳並好。
「趙爺爺,軟軟站好了。」
「顧軟軟,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軟軟沒有往倉庫里跑,一直在司機叔叔的車上。」
「你從檢查站去了河灣鎮,這就叫沒有亂跑?」
「軟軟找到了爹爹的紐扣。」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隨後傳來紙張被挪開的聲音。
「什麼紐扣?」
「軍裝上的,上面有血,地窖里的哥哥說爹爹被關在封山溝。」
「血是誰的還沒確定,你不許自己嚇自己。」
「登記冊寫了雪屋,老啞巴三天前帶軍車進山,叔叔已經準備去找。」
趙政委似乎轉身交代了幾句話,再回來時,語氣仍舊發緊。
「我已經到三道溝,馬上趕去河灣,你留在派出所,不准再跟搜尋隊走。」
「軟軟能認出爹爹。」
「認識他的人不止你一個。」
「可軟軟知道爹爹把家字寫歪在哪裡。」
「那張紙可能已經不在他身上。」
「玻璃珠在壞人手裡,糖紙也在,護身符被拆過,軟軟要親眼看見才知道爹爹有沒有摸到。」
趙政委沒有答應,只讓林秀芳接過電話。
林秀芳聽完交代,把門邊的長凳拖到軟軟身旁。
「你今晚坐在這裡,趙政委到以前,哪輛車都不許上。」
「姐姐,搜尋隊什麼時候走?」
「與你沒關係。」
「封山溝下雪了,爹爹胸口冷。」
「那是你擔心出來的,不是護身符在講話。」
「軟軟知道,可爹爹已經餓了三天。」
林秀芳拿窩頭的手停在布包里,最後只掰下一小塊遞過去。
「你先吃,你不吃飽,就算見到顧副軍長也抱不住他。」
「軟軟吃完能去嗎?」
「不能。」
年輕戰士送來一碗熱粥,聽見兩人的對話便在門外守著,免得軟軟再鑽窗戶。
派出所所長則帶人連夜審問老三,沒過多久便拿著口供出來。
「老三招了,雪屋不在封山溝里,是一輛改裝過的舊客車,他們把車藏在山溝盡頭,隨時可以換地方。」
「顧副軍長在車上嗎?」
「他說三天前見過一個穿軍裝的傷員,雙手被綁著,能走路,左肩有血。」
軟軟立即抬頭。
「爹爹的腿沒有受傷,藍帽子果然騙人。」
「傷員還在不在,老三不知道,押車的是團伙頭目鐵算盤。」
林秀芳皺起眉頭。
「為什麼叫鐵算盤?」
「他替人販子算路費和賣孩子的錢,從來不賒帳,邊貿貨棧倒賣物資也是他安排的。」
檢查站長從審訊室出來。
「老三願意帶路,但有個條件,他要用路線換減輕處理。」
派出所所長把口供拍在桌上。
「拐孩子又偷軍用證件,他沒有資格講條件。」
「路線必須拿到,人也一樣要依法處理,這兩件事不衝突。」
軟軟把剩下的熱粥推到老三面前。
「你帶叔叔找到孩子和爹爹,叔叔會把這件事寫進本子,你不帶路,鐵算盤跑了也會回來找你。」
老三隔著審訊室鐵欄看她。
「你爹得罪了鐵算盤,找到也未必活著。」
「你見過爹爹嗎?」
「見過,他被關進雪屋時還打傷了兩個人。」
「爹爹有沒有戴護身符?」
「那布袋早讓鐵算盤拆了,裡面只剩一張紙,顧寒霆為了搶那張紙,肩膀才挨了一刀。」
軟軟從針線本中拿出綠色玻璃珠,攤開掌心。
「紙上寫了什麼?」
「一個歪歪扭扭的家字。」
審訊室門外傳來吉普車急剎的動靜,趙政委帶著警衛員衝進派出所,軟軟剛要迎上去,老三卻抓住鐵欄補了一句。
「鐵算盤今夜要在雪屋裡燒掉最後一個活口,那個人的代號也叫老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