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腳挪開。」
妞妞先沖了過去,彎腰想撿紅花,周志強卻將鞋底往前碾了碾,紅紙花立刻沾上泥。
軟軟從顧寒霆懷裡下來,沒有去推他,只蹲在紅花旁邊看了看。
「這是學校發的,不能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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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壞了再做一朵,你不是有三個嗎?」
周志強身後跟著幾個高年級男生,其中一人手裡拿著軟軟的成績抄錄紙,另一人還提著體育器材袋。
陳主任從周志強腳邊撿起紅花,臉色沉了下來。
「向軟軟道歉。」
「我又沒踩她,只踩了一朵紙花。」
「你明知道那是她的獎品,還故意踩上去,今天不道歉,下午的接力不許參加。」
周志強看向操場上的五年級隊伍,嘴唇抿緊,卻仍舊不肯低頭。
「她根本沒有這麼快,體育老師偏著軍區首長家的孩子,計時錶肯定動過。」
顧寒霆將軟軟拉回身邊。
「你質疑成績,可以申請覆核,欺負比你小的孩子,只會讓人看清你的教養。」
「我沒有欺負她,我想讓她跟我比一場。」
「她為什麼要跟你比?」
「她贏了,紅花還給她,我贏了,學校把破紀錄的名字撤掉。」
體育老師從人群外擠進來,拿著兩塊計時錶。
「記錄由兩名老師分別計時,誤差符合比賽規定,誰也沒有資格拿一次私下比賽撤銷正式成績。」
周志強攥著器材袋,裡面的接力棒撞在一起。
「她沒上學,憑什麼占我們學校的紀錄?」
軟軟聽見這句,仰頭看向陳主任。
「沒上學不能跑嗎?」
「學校通知准許家屬院的學齡前孩子參加,你的成績合規。」
陳主任把踩壞的紅花遞迴去。
「先回去休息,這件事由學校處理。」
軟軟接過紅花,用左手慢慢理平花瓣。
「他還沒有道歉。」
周志強看著她。
「你敢跟五年級跑,我就道歉。」
顧寒霆正要開口,軟軟已經搖了搖頭。
「爹爹不許軟軟再跑,你做錯事也要先道歉,不能拿道歉換比賽。」
圍觀的孩子安靜下來,體育老師把計時錶裝回口袋,朝周志強指了指辦公室方向。
「聽清楚了嗎,一個沒入學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還要拿比賽當條件,去辦公室寫檢查。」
周志強沒有動,身後的男生悄悄拉了他一下。
「強哥,先走吧,下午還有接力。」
「我不去。」
他把器材袋扔到地上,接力棒滾到軟軟腳邊。
軟軟沒有彎腰撿,只往後退了一步。
「陌生器材不能碰,要找老師。」
這句話讓顧寒霆臉色鬆開一點,他把軟軟抱起,轉身往家屬院走。
「今天做得對。」
「軟軟沒有撿接力棒,也沒有推哥哥。」
「以後也這樣,遇到找麻煩的人先找老師。」
「他踩紅花,老師能讓他賠嗎?」
「能,他要麼重新做一朵,要麼按學校規定賠紙。」
軟軟趴在顧寒霆肩頭,看著那朵沾泥的紅花。
「紙要錢和票嗎?」
「學校用的紅紙按辦公物資領取,個人損壞要寫清原因。」
「那他不能只賠紅花,還要賠道歉。」
顧寒霆替她把帽帶繫緊。
「道歉不是賠償,是他該承擔的後果。」
下午的運動會繼續進行,軟軟留在家裡,由女軍醫檢查右手,妞妞參加完集體跳繩便趕回來,將一張新做的紅花放到她面前。
「周志強沒來,是宣傳組的同學替他做的。」
軟軟看了一眼新紅花,沒有接。
「踩花的不是宣傳組姐姐。」
「陳主任讓他寫檢查,他從辦公室後窗跑了。」
顧寒霆正在桌邊看警衛處送來的調查記錄,聽見後窗兩個字,立刻抬起頭。
「人去了哪裡?」
「有人看見他往舊器材場跑,體育老師已經去找了。」
趙政委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從木短刀刀柄里拆出的紙卷。
「編號查到了,前兩位是軍區代號,後兩位對應學校年級,最後一位對應目標順序。」
顧寒霆看向紙卷上的數字。
「木刀上的編號是五年級?」
「對,目標不是軟軟,至少最開始不是她。」
妞妞抱著書包站在門邊,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志強也是五年級,他爹在省軍區政治部工作,去年調走以後一直沒回來。」
趙政委將紙卷鋪到桌上。
「他父親叫什麼?」
「周文斌,學校榮譽欄上有名字,他以前給學校捐過一批舊書。」
顧寒霆翻開偽造文件的筆跡對照表,在其中一頁找到了周文斌的簽名。
「領用記錄上仿的是他的字。」
軟軟抱著針線本坐到桌邊。
「周哥哥踩紅花,是因為他也是名單上的孩子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
「他讓軟軟跟五年級跑,是想看軟軟的編號嗎?」
趙政委把木短刀收起來,朝警衛員招手。
「去舊器材場,先找到周志強,不許驚動其他學生。」
顧寒霆拿起軍帽,軟軟立刻從炕上下來。
「爹爹要走?」
「爸爸去學校,你留在家裡。」
「周哥哥會不會也收到一張紙,讓他必須去器材場?」
這句話讓屋裡的人都停下動作,妞妞急忙打開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張被揉過的紙。
「我下午在榮譽欄後面撿到的,本來想交給老師,後來比賽集合,我就塞進書包忘了。」
顧寒霆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鉛筆字。
「想知道你父親在哪裡,就把顧軟軟帶到舊器材場。」
妞妞臉色發白,趕緊抓住軟軟的手。
「妹妹,他剛才找你比賽,可能是想把你騙過去。」
「軟軟沒有答應。」
「可他現在自己去了。」
顧寒霆將紙條交給趙政委,隨即命令警衛員封鎖舊器材場通往北牆的路。
「周志強知道他父親失蹤嗎?」
陳主任跑進顧家,氣息還沒有喘勻,扶著門框接上話。
「知道,他父親三個月沒有寄信,家裡只告訴他在外地執行任務,他最近總去收發室問有沒有自己的信。」
趙政委把帽檐往下按了按。
「對方先用老馬的兒子逼老馬拔鐵銷,又拿周文斌逼周志強接近軟軟,他們專挑家屬下手。」
軟軟摸著那朵被踩壞的紅花。
「周哥哥不是因為紅花找軟軟嗎?」
「他嫉妒你拿第一是真的,想借比賽帶你去器材場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發生。」
顧寒霆蹲下來替她扣好棉衣。
「你跟王奶奶待在屋裡,今天無論誰來叫你,都不許出門。」
「爹爹會把周哥哥帶回來嗎?」
「爸爸先找人。」
「他踩壞紅花,軟軟還要他道歉。」
「等他回來,你當面問。」
顧寒霆帶人趕到舊器材場時,北牆旁邊只留下一個敞開的書包,裡面裝著五年級課本和一張沒寫完的檢查。
體育老師沿著雪地腳印追到廢棄器材棚,門從裡面插住,窗戶卻開著。
「周志強,你在裡面嗎?」
屋內沒有回答,只有木箱被碰動的聲響。
警衛員正要破門,顧寒霆抬手示意眾人退到牆邊。
「周志強,我是顧軟軟的父親,你收到的紙條在我手裡,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們會查。」
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男孩隔著門喊了出來。
「你們騙人,我爹就在北牆外面,那個人講只要我把顧軟軟帶來,他就讓我爹回家。」
「你見到對方了嗎?」
「沒有,他把錄音機放在箱子裡,我聽見我爹叫我名字。」
趙政委看向窗下的新腳印。
「屋裡可能還有人,工兵從後麵包過去。」
顧寒霆靠近門邊,繼續穩住周志強。
「把門打開,不要碰箱子,更不要往窗邊走。」
「我不出去,你們會把我關進辦公室,還會取消我的比賽。」
「你踩壞紅花需要道歉,私自離隊需要寫檢查,這些都不會因為你父親失蹤而取消,可你走出來,我們才能查清是誰騙你。」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門後的插銷終於被拉開。
周志強露出半張臉,手裡卻抓著那把原本裝在鐵盒中的木短刀。
「這把刀是我爹寄給我的,他在刀柄里寫了名字。」
顧寒霆沒有伸手搶,只讓他將木刀放到地上。
「刀柄里的紙卷我們已經取出,上面沒有你父親的名字,只有名單編號。」
「你騙我。」
「你可以自己看證物袋。」
周志強低頭看向木刀,正要鬆手,器材棚後窗忽然伸進一根套著鐵鉤的長杆,鉤住他的衣領便往外拖。
顧寒霆撲過去抓住男孩手臂,警衛員同時沖向後窗,牆外卻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周志強的衣領被扯破,整個人摔回屋內,木短刀掉在地上裂成兩半,一張卷得更細的紙從夾層里滾了出來。
趙政委用鑷子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便立即轉向顧寒霆。
「這才是周文斌留下的真名單,排在第一位的孩子不姓顧,姓陸。」
陸司令員站在器材棚門外,手裡的警衛名單還沒合上,牆外那輛汽車裡已經有人用擴音器喊出了一個孩子的乳名。
「陸小滿,你爺爺要是還想見你,就讓顧軟軟親自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