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你又很沉靜地抿嘴笑了笑，之後什麼的話都沒有再多說，繼續陷入長久的沉默當中了。」
「她當時很驚訝也很震驚，你竟然會跟她說這麼多話，而且還會跟她說這種事情。因為這兩件事情，她對你至今還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寫在筆記本上的那些話她過了好幾年也仍舊能夠記得。」
「因為那些字眼對當時的而言來說太有衝擊力了，完全想像不到是你這樣一個沉靜冷淡的人會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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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後來初三的時候她也跟我一樣，因為種種原因轉學了。我跟她說你過去的很多事情都已經不記得了，有點類似於失憶，她也覺得不可思議，所以跟我說了很多，她對你沒有什麼惡意，你不要生氣。」
「我不會生氣的。」陸早早笑笑，「能有個人記得起來關於我過去的一些事情，我感激不盡。」
畢竟這世界上也不會有幾個人記得她過往的種種事跡了，她過去本來就如浮萍塵埃一樣地活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遺忘和不清楚、不了解才是常態。
「我本來之前就想跟你說的，但是糾結猶豫了之後，還是耽誤到現在。」趙嘉敏嘆了口氣，「今天下午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你說清楚，或許可能對你記起來過去發生的事情有點幫助吧。」
「嗯。很有幫助。」陸早早嘴角揚起來一個很鮮明的笑容，「謝謝你啊，嘉敏。」
「沒關係的，舉手之勞。」
陸早早想了想又說，「如果你的這位好朋友還能記得起來過去的一些事情，麻煩你也告訴我好嗎？」
「好的，沒問題，但是應該沒有更多了。」趙嘉敏回答她說，「我之前也是這麼幫你問的，問她還能不能記得關於你們之間更多的事情，或者你當時在學校其他的情況。」
「她說再多的也記不起來了，因為她就是在無意中撞見你做噩夢和看見你寫的那些文字之後才慢慢注意到你的，你沉默寡言的性格並不會跟很多人說話，班級裡面很多人也總是把你當透明人，你也習慣性地獨來獨往。」
「跟你相處的細節實在少之又少，你在學校裡面也沒幹過什麼出格又特殊的事情，所以她能記得分外清楚的也就這麼兩件事情，其餘的小事一概記不起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
陸早早點了點頭，似乎對這樣的回答也早有預料，並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臉上仍舊掛著那種淡淡的笑容，很誠懇地對趙嘉敏道謝，「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麼多，辛苦你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不過是舉手之勞。」趙嘉敏也笑了笑，笑完之後看著屏幕這邊陸早早的臉，稍顯躊躇地問，「不過早早你真的沒事吧？我看你臉色現在也不太好的樣子。」
「沒事的，你放心。」陸早早說，「可能是因為今天受了傷，再加上這段時間想著即將開學的事情，沒有怎麼睡好，所以有些累，養幾天就回來了。」
「好吧，那沒什麼事情我就先掛斷電話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嗯。謝謝你今天不嫌麻煩地跟我說這些事情，真的很謝謝你。」陸早早沖著屏幕揮了揮手，「拜拜。」
「拜拜。」
互相說過再見之後視頻電話就被掛斷了，陸早早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半晌，又低頭看著被再見掐出深深指甲印的大腿，彷佛思緒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不能再進行思考。
抱著膝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陸早早把頭也蜷縮進膝蓋之中，身軀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好一會兒，陸早早終於回過神來，拉開抽屜翻出自己的日記本，然後把剛才趙嘉敏跟她說的那兩句話記錄下來。
——死亡一定會到來，或許近在眼前，或許稍有延後，不過是早晚而已。一切事情總要發生，可卻是周而復始般地重蹈覆轍。
——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陸早早一邊寫腦海中又開始湧現曾經她坐在位置上提筆寫下這些東西的記憶，一切似乎都像是重疊般交合在一起，可是曾經那些回憶之中的筆跡是模糊不清的，她只知道自己在記錄著某些事情，可是具體的卻一無所知。
眼前落筆的才是真實的，躍進陸早早的眼睛裡面。
飛速地寫完之後，陸早早開始盯著這幾句話發愣。
現在的她寫出這些語句還算得上情有可原，事出有因，可是當時的自己是因為什麼寫下這些話呢？
當時的自己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才會在沉默著思考之後又對趙嘉敏的那個朋友說出，她只是覺得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從而感到很疲倦呢。
陸早早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在十五歲這年突然重生之後重新啟動的。
糊裡糊塗地折騰了許久，她才明白原來不是這樣，她是從頭嶄新地活了一遭，只不過十五歲之前的事情全都遺忘，而作為補償，上天讓她記起了上一輩子的所有事情。
對於後者，她也是花費了一些時間才清理頭緒，說服自己相信的，並且到這個電話被打通之前的所有時間裡，她依舊這樣堅定地認為著。
而此時此刻的陸早早又開始恍恍惚惚地意識到，這個認知大概率也是錯誤的。
或許在她十五歲之前就已經想起來了一些之前的事情，也或許更早，是因為十五歲那年突如其來的失憶才讓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了，而現在又開始慢慢地浮現在她腦海裡面而已。
但是這個推測是否正確陸早早也不能確定。
這一輩子十五歲之前的陸早早是否真的想起來那些記憶，關於那些古早的回憶具體又想起來了多少，陸早早無法得到一個準確的回答。
她過去是一個渺小輕忽如塵埃幽靈的人，而現在是一個自身缺失到並不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