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0章 鎮上的下午

  報告批完之後的第四天,林星遙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遇到了李紅梅。

  她端著碗在她對面坐下,低頭喝了一口粥,然後放下碗說:「周末沒事的話,要不要去鎮上逛逛?」

  李紅梅咬著饅頭,「可以啊。正好我也想買點東西。」

  林星遙說:「那周六上午,老時間。」

  李紅梅說:「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六早上,天比前幾天亮得更早一些。林星遙在宿舍門口等了一會兒,李紅梅從通訊班那邊小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走到她旁邊,「走吧。」

  班車還是那輛灰綠色的老式客車,發動機的聲音比上次坐的時候略響一些,像一個正在緩慢提速的引擎,正在沿著一條它已經跑過很多次的路,緩慢而平穩地向前移動。

  她們上車之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半開著,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戈壁灘清晨特有的乾燥與涼意。

  班車在鎮上停下來。她們下了車,沿著那條灰白色的土路走了一段。鎮上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一些,路邊有賣菜的攤子,擺著剛摘下來的青菜和小蔥。

  李紅梅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買了一把蔥,用報紙包好,放進布包里。

  林星遙站在旁邊等她,看著攤主把那把蔥的根部泥土抖乾淨,用草繩紮好遞過去。李紅梅接過來放進包里,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們走過那家百貨商店門口時,林星遙停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

  貨架上的商品擺放得比上次整齊一些,櫥窗里掛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第二顆,肩線平整,像是剛掛上去不久。她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在鎮子東頭那棵老榆樹旁邊,李紅梅在樹蔭里停下來,把布包放在地上,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林星遙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

  站了一會兒,彎腰把布包拎起來,「走吧,再去那邊看看。」

  她們沿著鎮子外圍那條土路走了一段。路邊種著幾排楊樹,樹幹筆直,葉子已經長出來了,嫩綠色,在風中輕輕晃動。林星遙走在那排楊樹下面,看到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樹根延伸到路面,邊緣被來往的行人踩得光滑。

  林星遙沿著那道裂縫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在一棵稍粗的楊樹旁邊停下來。遠處有幾個小孩在路邊玩,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她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

  從鎮上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班車在營區門口停下來,她們下車時各自拎著東西。

  李紅梅在通訊班門口站定,低頭把包里那把蔥拿出來看了一眼,像是確認它還在,又塞了回去,「那下次有機會再去。」

  林星遙說:「好。」她沿著灰土路走回宿舍,把帆布包放在桌邊,沒有打開,坐下來。

  窗外塔架上的指示燈還沒有亮,但暮色已經在變深了。林星遙坐在那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地從那種持續運轉的狀態中鬆開,像是被臨時鬆開後正在緩慢恢復原狀,像一根被反覆拉伸的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它該有的長度。

  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本藍色筆記本從架子上拿下來,放在桌面上,沒有翻開,只是讓它放在那裡。

  然後坐了下來,靠著椅背,聽著窗外低低的風聲,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緩慢地回到它該有的節奏上。

  那根線沒有被拉直,也沒有被收攏,只是讓它保持在它該在的長度上,等著下一次被拉向它需要的方向。

  林星遙已經確認它還在那裡,在那個長度上,既不會繃斷,也不會鬆脫,正好足以覆蓋下一次行程所需的全部距離。

  林星遙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原來的位置。

  塔架上的指示燈在夜色中亮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讀取的坐標點,正在沿著它自己的軌跡持續地運轉著,等待著下一次被觸發,被拉直,被引向一個她尚未抵達、但已經能夠感知其大致方向的位置。

  林星遙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沒有開燈。暮色從窗戶外滲進來,把屋裡的物件輪廓染成深藍色的剪影。

  塔架頂端的指示燈正在逐漸變亮,像一枚正在被緩慢讀出的坐標點,正在沿著固定的時間線亮起。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被風拉遠了一些,又斷斷續續地響了幾聲,然後停了。

  林星遙轉身走回桌邊,把那隻帆布包打開,裡面是她在鎮上買的一小塊布。布料是深灰色的,棉質的,邊緣用剪刀裁齊了,捲成整齊的一卷,用草繩扎著。

  把草繩解開,把布料鋪開在桌面上,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又把它卷好,放回帆布包里。她沒想好用這塊布做什麼,但它在布包里待著,像一粒還沒來得及落定的種子,有自己的重量和未來的去向。

  林星遙走到書架前面,把目光從那排文件夾上移過去,停在最左邊那本藍色筆記本上。它還被夾在幾本資料書之間,書脊與旁邊的文件保持著一貫的間距。她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抽它。

  它在那裡,她也知道它在那裡。窗外的風沙聲低低地響著,那枚子彈殼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她覺得自己可以允許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多停留一會兒——不需要一直往前走,不需要一直握著下一段路的起始端。

  林星遙只是站在那裡,讓自己的身體適應這個夜晚的節奏,像一枚暫時不需要被觸碰的刻度,安靜地立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轉身走回窗邊,看著塔架頂端那盞燈在夜色中穩定地亮著,像一枚正在被持續讀取的坐標點。

  林星遙聽了一會兒那陣風聲,然後轉身走回床邊,在黑暗中坐了下來,把自己安放在這個夜晚的深處,讓它緩慢地收束,像一段已經被讀取完畢的信息,正安靜地等待被歸檔到它該去的位置,為第二天清晨留出完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