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族裡養了一段時日，汪岑總算鬆了口，同意錦嵐繼續出去住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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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口是鬆口了，條件也一併擺了出來。
汪燦必須跟著。
不是有空去串門，是實打實的、把行李一併打包好過去的跟著。
簡稱同居。
錦嵐站在族宅的院門口，兩手空空，身上穿著汪岑提前準備好的新衣服——布料柔軟，顏色是他常穿的淺色系。
他低頭看了看兩手空空的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旁邊那道正在把第三個包往肩上甩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扶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汪燦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左肩還挎著一隻斜挎包，右手拎著一隻便攜藥箱，陣仗大得像是要去逃荒。
「帶這麼多做什麼？」
錦嵐無奈。
「很多東西家裡都有。」
汪燦把藥箱換到左手，抬頭看了他一眼，滿臉的理直氣壯：
「有備無患。」
錦嵐：……
他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彎腰鑽進了車裡。
一路上汪燦開得很穩，幾乎沒有多餘的顛簸。
錦嵐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作熟悉的模樣。
他有些日子沒回來住了，沿途的一草一木與記憶中的大差不差。
但畢竟也只是一條路，談不上什麼思念，至多有些感慨。
車子拐進巷口的時候，汪燦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從後視鏡里掃過，又偏頭看了一眼側方的巷牆，捕捉到了什麼，眉頭微蹙。
把車停在院門口的車位，熄火，他卻沒有急著下車，反倒是透過擋風玻璃，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
「哥，有人。」
錦嵐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圈。
外表上看沒有明顯的異常，沒有停在路邊的可疑車輛，也沒有刻意壓低帽檐的身影。
但他知道汪燦不會憑空說這話。
他也感覺到了那些分布在暗處的窺視者。
「沒事。」
錦嵐沒有什麼意外的情緒，語氣平常，只是叮囑汪燦，
「一會兒別動手。」
汪燦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選擇聽人的話。
他反手拉開車門，先下了車，再繞到錦嵐那一側，替他拉開了車門。
隨即他伸出手，朝錦嵐的方向遞過去。
錦嵐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汪燦那張故作平靜卻難掩驕矜的臉，無奈一笑，配合著把手搭了上去。
汪燦的手指收攏了，被他哥嗔了一眼，才老老實實扶著人下了車。
等他站穩，才鬆手去把後備箱裡的行李拎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院子。
周圍並無風吹草動，但錦嵐能感覺到那有什麼追隨著他的背影一路直到屋內。
汪燦跟在他身後進了屋，門在他們身後合上，把外界的視線擋在了外面。
鎖舌歸位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格外清晰。
汪燦放下行李，順手把門鎖擰了一圈，然後才轉過身，靠在牆邊，看著錦嵐換鞋。
「哥，」
他開口，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外面那些人，不處理一下嗎？」
錦嵐換好鞋，從玄關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靠在沙發靠背里，半閉了一下眼睛：
「不用管，他們知道想要的東西後，會自己走的。」
汪燦便也沒有再問，只是熟練的從背包里翻出一隻保溫杯，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錦嵐也極其自然的伸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必言說。
窗外的光線變得柔和。
院牆外，有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周遭也慢慢歸於平靜。
錦嵐知道他回來的消息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陸續傳出去，但他也沒有特別關注這件事。
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況且……
他也有點想知道那人會如何反應。
消息傳得比預想中更快。
黎簇坐在房間的床沿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簡訊。
他反覆將短短几個字看了三遍，確認沒有看錯，「噌」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扯下椅背上的外套，三兩下胡亂穿上，連鞋帶都沒完全系好就推了門。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來，從桌上抓了鑰匙，這才推門出去。
他抵達那條熟悉的巷子時，天色已然變成了那種將暗未暗的灰藍。
路燈還沒亮，巷子裡的光線主要來自各家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他在錦嵐家院門口站定，把氣喘勻，整理了一下著裝，這才抬手，按響了門鈴。
等待的間隙很短，但在他感覺里卻很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的邊緣，心臟在胸腔里極其富有存在感的跳動著。
門開了。
黎簇抬起眼，笑容已然掛在嘴邊，他已經準備好給久別重逢的錦哥一個大大的擁抱，再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了。
然而，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被門後那張陌生的臉截斷了。
那是一個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個子比他稍高一些，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靠在門邊，單手撐著門框，沒有讓開的意思。
他微微低頭，望向黎簇，表情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黎簇的笑僵在臉上。
「你誰啊？！」
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被猝不及防擊中之後的本能防禦。
汪燦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黎簇一眼，眉頭微挑，唇齒間溢出一聲輕嗤。
他從頭到腳粗略的評估了一下面前這小子，結論顯然不太積極。
他不想給這人放進去怎麼辦？
「小燦，讓他進來吧。」
恰逢此時，錦嵐的聲音從屋裡輕飄飄的漾了出來。
汪燦的眉心跳了跳，最終收回了手，往旁邊側了半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黎簇進門時，他毫不掩飾的瞪了對方一眼。
黎簇快步走進玄關，跨過門檻的時候差一點被絆了一下，但此刻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他終於在客廳里看到了錦嵐。
錦嵐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隻杯子，杯口冒著淺淺的熱氣，卷在空氣里，給整個空間平添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一如既往的淺色家居服，長發鬆松地攏在腦後，臉色看起來比上次分別時白了一些，但精神尚好，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朝黎簇的方向看了過來。
「錦哥——」
黎簇激動的心情幾乎要抑制不住。
快步走過去，想撲上去抱住人。
然而走到半路，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最終在與人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千言萬語堵在咽喉，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還好嗎？」
錦嵐看著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又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
黎簇在沙發上坐下，汪燦也從玄關處走了進來，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像個安靜的守護者，目光在黎簇和錦嵐之間交替停留。
黎簇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又儘量讓自己放鬆了下來。
「錦哥，他是——」
「小燦。」
錦嵐語氣平常，
「我家裡人。」
黎簇又看了汪燦一眼。
汪燦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短暫地碰了一下，霹靂啪啦的冒著火花
黎簇把目光收回來，嗓音淡淡
「我叫黎簇。」
「我知道。」
汪燦的語氣和他差不多。
黎簇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轉向錦嵐：
「錦哥，我……」
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從哪說起。
錦嵐看著他，
「不著急，」
聲音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安撫
「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