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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監護人

  黑瞎子口中會來照顧錦嵐的專業人士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錦嵐被門鈴聲吵醒,從沙發上的抱枕堆里坐起來,毯子也從肩上滑了下去。

  外面天色已然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描繪了一道金色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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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踩著拖鞋走去開門,門外的陽光和風瞬間溜進了門。

  錦嵐略眯了眯眼,與門外的人對上視線。

  來人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襯衫,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完全不會讓人生厭的精緻,就那麼有些隨意地站在那裡,看人的時候微微帶著點笑。

  「你好,」

  來人不緊不慢的開口,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柔和,

  「我是解雨臣,無邪的髮小。黑瞎子說你住在這邊,剛好我也在附近,碰巧要把人給你送來,就想順道來拜訪一下。不請自來,叨擾了。」

  錦嵐倚著門框思考了一陣,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一行三人就這麼進了錦嵐的家。

  解雨臣在客廳里站定,目光從客廳的擺設上掃過去,落回錦嵐身上,簡單為身後兩人的身份做了介紹。

  一個是私人醫生,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給錦嵐檢查身體,另一個是營養師,在用藥調整的同時會加入食補。

  錦嵐頷首,就見解雨臣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

  「手受傷了?」

  「嗯,」

  錦嵐把那隻手往袖子裡收了收,

  「小傷。」

  兩人一同在沙發上坐下來。

  醫生立刻擺出了工具,開始給錦嵐換藥。

  錦嵐把纏著紗布的手伸出去,厚厚的紗布被一圈一圈地解開,傷口暴露在外,他表情不變。

  解雨臣在一旁看著錦嵐換藥。

  那道傷口橫貫掌心,邊緣整齊,明顯與人說的小傷不在同一個階層,甚至傷口上只是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所幸醫生換藥的熟練程度很高,三兩下就給人重新把手包好,又看了人之前的檢查報告,開了些新的藥囑咐他按時吃,又給他留了名片,表示有任何情況隨時電話聯繫。

  在營養師確認了錦嵐的忌口和飲食習慣之後,兩人便一起離開了錦嵐的家。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解雨臣和錦嵐。

  窗外的陽光移到了沙發靠背上,把解雨臣那件粉色襯衫的肩頭照得透亮,質地綿軟,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紋。

  「無邪……」

  解雨臣開口,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

  「他沒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錦嵐想了想。

  「還好。」

  解雨臣看著他,笑了笑,沒有太多試探的意味,像是一種確認之後的放鬆。

  「黎簇前兩天給我打過電話。他挺擔心你的。」

  錦嵐頓時抬眸望向他。

  「他恢復的怎麼樣?」

  「還行,」

  解雨臣一哂,

  「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精神狀態也不錯,就是有點太能鬧了。」

  錦嵐的嘴角彎了一下,向人討了黎簇的聯繫方式。

  解雨臣拿出手機,把那個號碼從手機里調出來,遞過去給錦嵐看。

  錦嵐記下。

  解雨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來理了理襯衫的衣擺。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直接和他們提。」

  錦嵐點了點頭。

  解雨臣拉開門,走出去之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們來日方長。」

  他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是夜,錦嵐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的燈火在地面上鋪開,像一條緩慢流動的銀河。

  估摸著時間,他撥通了解雨臣給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被接了起來。

  「哪位?」

  那頭黎簇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煩躁,像是最近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是我。」

  錦嵐輕聲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傳來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錦哥?!」

  對面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疲憊和煩躁像被風吹走的煙,蕩然無存。

  「你沒事吧?!我出來之後怎麼都聯繫不上你!打那個瞎子給的電話,那群人根本不理我。你都快嚇死我了!」

  「嗯,」

  錦嵐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已經沒事了。」

  「那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錦嵐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

  「明天吧。今天晚了。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行!那我明天過去!幾點方便?」

  「你什麼時候有空,就什麼時候過來,我都在家的。」

  「好!錦哥,你等我啊!」

  對方帶著雀躍掛斷了電話。

  錦嵐無奈,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望向窗外,一陣風吹來,他似有所感,輕嘆了一聲。

  「既然來了,」

  他語氣淡淡

  「待在那邊不出聲做什麼?」

  房間裡有一瞬的安靜。

  片刻後,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幾乎沒半點動靜。

  那人的輪廓在落地燈朦朧的燈光下逐漸清晰,臉上絲毫沒有被發現而感到意外的神色,反倒是有些驕傲。

  輕車熟路的在錦嵐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錦嵐纏著紗布的手上,嘴角剛剛上揚一點的弧度瞬間展平。

  「怎麼弄的?」

  他問。

  語氣不重,但神色不愉。

  錦嵐晃了晃纏著紗布的手。

  「如你所見,傷著了。」

  「汪嵐。」

  對方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像在提醒他這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帶過的答案。

  錦嵐抬起眼睛看他,撇了撇嘴:

  「汪岑,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能老這樣管著我。」

  「汪燦做事都沒你這麼胡來,」

  汪岑靠在沙發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還不夠任性?」

  錦嵐沒有接話,自顧自把身旁的抱枕撈過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抱枕上,看著汪岑。

  那雙煙青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軟一些,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斷聯那麼久,」

  他的聲音悶在抱枕里,

  「好不容易露面的監護人大人,剛回來就要質問我?」

  汪岑沉默了。

  「監護人」三個字從錦嵐嘴裡說出來,帶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人明知自己已經管不了他,偏生還要做出一副受他管教的樣子。

  真是的……

  汪岑放鬆了姿態,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不是質問。」

  他的聲音放軟,剝離了那一層冷硬的外殼

  「阿嵐,你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有多特殊。你的安危比我們任何人都重要。」

  錦嵐偏過頭,一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隔著一盞落地燈的距離,他看著這個很久沒見的人,沒錯過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沒有完全褪乾淨的疲倦。

  「……知道了。」

  他蜷起腿,把自己縮進沙發里,

  「我心裡有數。」

  話音剛落,汪岑已經走到他面前,頭頂被輕輕揉了揉。

  「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

  錦嵐沒有躲開那隻手。

  汪岑的手指在他發間流連片刻,收了回去。

  「記得按時吃飯,還有」

  走之前這人還不忘交代,

  「別吃冷的。」

  見錦嵐點頭,汪岑這才轉身離開。

  錦嵐坐在沙發上,想起什麼,叫住走到門口的人。

  「汪岑。」

  「嗯?」

  「你把監控撤了。」

  「不行。」

  「我需要隱私。」

  「所以沒往你房間和浴室裝。」

  「……」

  門開了又關,房間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