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口中會來照顧錦嵐的專業人士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錦嵐被門鈴聲吵醒,從沙發上的抱枕堆里坐起來,毯子也從肩上滑了下去。
外面天色已然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描繪了一道金色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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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拖鞋走去開門,門外的陽光和風瞬間溜進了門。
錦嵐略眯了眯眼,與門外的人對上視線。
來人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襯衫,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完全不會讓人生厭的精緻,就那麼有些隨意地站在那裡,看人的時候微微帶著點笑。
「你好,」
來人不緊不慢的開口,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柔和,
「我是解雨臣,無邪的髮小。黑瞎子說你住在這邊,剛好我也在附近,碰巧要把人給你送來,就想順道來拜訪一下。不請自來,叨擾了。」
錦嵐倚著門框思考了一陣,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一行三人就這麼進了錦嵐的家。
解雨臣在客廳里站定,目光從客廳的擺設上掃過去,落回錦嵐身上,簡單為身後兩人的身份做了介紹。
一個是私人醫生,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給錦嵐檢查身體,另一個是營養師,在用藥調整的同時會加入食補。
錦嵐頷首,就見解雨臣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
「手受傷了?」
「嗯,」
錦嵐把那隻手往袖子裡收了收,
「小傷。」
兩人一同在沙發上坐下來。
醫生立刻擺出了工具,開始給錦嵐換藥。
錦嵐把纏著紗布的手伸出去,厚厚的紗布被一圈一圈地解開,傷口暴露在外,他表情不變。
解雨臣在一旁看著錦嵐換藥。
那道傷口橫貫掌心,邊緣整齊,明顯與人說的小傷不在同一個階層,甚至傷口上只是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所幸醫生換藥的熟練程度很高,三兩下就給人重新把手包好,又看了人之前的檢查報告,開了些新的藥囑咐他按時吃,又給他留了名片,表示有任何情況隨時電話聯繫。
在營養師確認了錦嵐的忌口和飲食習慣之後,兩人便一起離開了錦嵐的家。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解雨臣和錦嵐。
窗外的陽光移到了沙發靠背上,把解雨臣那件粉色襯衫的肩頭照得透亮,質地綿軟,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紋。
「無邪……」
解雨臣開口,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
「他沒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錦嵐想了想。
「還好。」
解雨臣看著他,笑了笑,沒有太多試探的意味,像是一種確認之後的放鬆。
「黎簇前兩天給我打過電話。他挺擔心你的。」
錦嵐頓時抬眸望向他。
「他恢復的怎麼樣?」
「還行,」
解雨臣一哂,
「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精神狀態也不錯,就是有點太能鬧了。」
錦嵐的嘴角彎了一下,向人討了黎簇的聯繫方式。
解雨臣拿出手機,把那個號碼從手機里調出來,遞過去給錦嵐看。
錦嵐記下。
解雨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來理了理襯衫的衣擺。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直接和他們提。」
錦嵐點了點頭。
解雨臣拉開門,走出去之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們來日方長。」
他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是夜,錦嵐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的燈火在地面上鋪開,像一條緩慢流動的銀河。
估摸著時間,他撥通了解雨臣給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被接了起來。
「哪位?」
那頭黎簇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煩躁,像是最近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是我。」
錦嵐輕聲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傳來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錦哥?!」
對面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疲憊和煩躁像被風吹走的煙,蕩然無存。
「你沒事吧?!我出來之後怎麼都聯繫不上你!打那個瞎子給的電話,那群人根本不理我。你都快嚇死我了!」
「嗯,」
錦嵐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已經沒事了。」
「那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錦嵐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
「明天吧。今天晚了。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行!那我明天過去!幾點方便?」
「你什麼時候有空,就什麼時候過來,我都在家的。」
「好!錦哥,你等我啊!」
對方帶著雀躍掛斷了電話。
錦嵐無奈,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望向窗外,一陣風吹來,他似有所感,輕嘆了一聲。
「既然來了,」
他語氣淡淡
「待在那邊不出聲做什麼?」
房間裡有一瞬的安靜。
片刻後,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幾乎沒半點動靜。
那人的輪廓在落地燈朦朧的燈光下逐漸清晰,臉上絲毫沒有被發現而感到意外的神色,反倒是有些驕傲。
輕車熟路的在錦嵐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錦嵐纏著紗布的手上,嘴角剛剛上揚一點的弧度瞬間展平。
「怎麼弄的?」
他問。
語氣不重,但神色不愉。
錦嵐晃了晃纏著紗布的手。
「如你所見,傷著了。」
「汪嵐。」
對方的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像在提醒他這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帶過的答案。
錦嵐抬起眼睛看他,撇了撇嘴:
「汪岑,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能老這樣管著我。」
「汪燦做事都沒你這麼胡來,」
汪岑靠在沙發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還不夠任性?」
錦嵐沒有接話,自顧自把身旁的抱枕撈過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抱枕上,看著汪岑。
那雙煙青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軟一些,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斷聯那麼久,」
他的聲音悶在抱枕里,
「好不容易露面的監護人大人,剛回來就要質問我?」
汪岑沉默了。
「監護人」三個字從錦嵐嘴裡說出來,帶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人明知自己已經管不了他,偏生還要做出一副受他管教的樣子。
真是的……
汪岑放鬆了姿態,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不是質問。」
他的聲音放軟,剝離了那一層冷硬的外殼
「阿嵐,你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有多特殊。你的安危比我們任何人都重要。」
錦嵐偏過頭,一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隔著一盞落地燈的距離,他看著這個很久沒見的人,沒錯過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沒有完全褪乾淨的疲倦。
「……知道了。」
他蜷起腿,把自己縮進沙發里,
「我心裡有數。」
話音剛落,汪岑已經走到他面前,頭頂被輕輕揉了揉。
「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
錦嵐沒有躲開那隻手。
汪岑的手指在他發間流連片刻,收了回去。
「記得按時吃飯,還有」
走之前這人還不忘交代,
「別吃冷的。」
見錦嵐點頭,汪岑這才轉身離開。
錦嵐坐在沙發上,想起什麼,叫住走到門口的人。
「汪岑。」
「嗯?」
「你把監控撤了。」
「不行。」
「我需要隱私。」
「所以沒往你房間和浴室裝。」
「……」
門開了又關,房間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