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在繼國家外面的官道上,準備往回走。
天快黑了,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路上站著三個人。
嚴勝、緣一、義勇。
並排站著,把路堵得死死的。
嚴勝站在中間,白羽織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的紫色和服。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條線。
緣一站在他左邊,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紅髮發貼在臉上,手裡攥著笛子。
義勇站在右邊,黑色和服,黑色羽織,腰裡別著刀,眼睛盯著她,像盯了一路。
星稚停下來,站在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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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來了?」
「你一個人走的。」嚴勝說。
「我辦完事就回去了。」
「你不說一聲。」
「說了你們不讓我來。」
嚴勝沒接話。
他看著星稚的臉,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有傷,臉上沒有淚,衣服整整齊齊,才把視線移開。
「回去了。」他轉身往回走。
緣一沒動。
他看著星稚,嘴唇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他把笛子攥了一下,又鬆開,轉身跟上嚴勝。
義勇也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星稚,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從下到上看了一遍。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星稚肩膀上沾的一片樹葉拿掉了。
樹葉枯黃,小指指甲蓋那麼大,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義勇把樹葉攥在手心裡,退了一步。
「走吧。」
四個人往回走。
嚴勝走在最前面,緣一跟在他旁邊半步,義勇和星稚走在後面。
天越來越黑。
「你怎麼知道我回家了?」星稚問。
義勇沒說話。
「你跟蹤我?」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的?」
「聞到的。」
星稚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蓮花香,淡淡的,被風一吹就散。
「你聞著我的味道找過來的?」
義勇沒回答。
但他的耳朵紅了。
星稚看著他那雙紅得發亮的耳朵,沉默了幾息。
「你聞了多遠?」
「……不知道。」
「從鬼殺隊到這兒?」
義勇沒回答。
星稚算了算距離——騎馬要大半天,用輕功也要小半天。
他是聞著她的味道,一路找過來的。
她沒再問了。
幾個人走了大概一刻鐘,走到一處山坳。
路兩邊是灌木叢,天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頭頂一彎月牙,光線淡得跟沒有一樣。
嚴勝停下來。
「出來。」
路邊的灌木叢動了一下。
一個女人從暗處走出來。
黑色的頭髮,很長,垂到腰際,發尾卷著,像蛇。
她的皮膚白得不正常,眼睛是紫色的,豎瞳,在月光下亮得發冷。
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領口敞開,露出鎖骨和一截白得發光的皮膚。
腰上繫著一條金色的腰帶,墜著流蘇,走起路來一步一搖。
她看著嚴勝,笑了。
笑容不大,嘴角彎了一下,像貓看見了魚。
「你就是繼國嚴勝?」聲音很輕,帶著氣音,像在耳邊吹氣。
嚴勝沒回答,手按在刀柄上。
女人把視線移開,掃了一眼緣一,又掃了一眼義勇,最後落在星稚身上。
她的眼睛眯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煉藥的。」
星稚沒動。
她站在義勇身後半步,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女人的全部。
這個女人不像是來打架的。
她的站姿很放鬆,重心在兩腳之間,沒有攻擊性,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是誰?」星稚問。
女人說,「我是無慘大人新造的鬼。」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歪著頭看星稚。
「無慘大人讓我來試試你。」
義勇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星稚面前。
刀沒出鞘,但他整個人繃緊了,像一根拉滿的弦。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
「別緊張,我不打架。」
她伸出手,指尖朝上,慢慢地,像蓮花開放一樣,把五指張開了。
一股淡淡的花香從她手心裡散出來。
甜的,膩的,像熟透了的果子,聞久了讓人犯困。
「我只是來看看。」
她說,「看看能讓無慘大人睡不著覺的人,長什麼樣。」
她看著星稚,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東西。
「長得確實不錯。」
她把視線收回去,往後退了兩步,身影融進黑暗裡。
「下次見。」
聲音從暗處飄過來,輕飄飄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山坳里安靜了。
義勇站著沒動,手還按在刀柄上。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那個女人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嚴勝把手從刀柄上鬆開,轉身看星稚。
「沒事吧?」
「沒事。」
「她沒動手。」緣一說。
他剛才一直沒說話,但他一直在看。
那個女人的站姿、呼吸、心跳、還有上輩子好像沒有她,暫時留著看看,紅色奶龍想著。
星稚如果知道的緣一的想法後,肯定會說,夭壽咯,我家紅色奶龍會思考了。
星稚站在路上,看著女人消失的方向。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不是來打架的。
她是來認人的。
認完了就走。
很乾脆,不拖泥帶水。
她想起剛才那女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獵物,是看同類。
她打了個冷戰。
「走吧。」嚴勝說。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
銀鈴在夜裡響著,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義勇走在星稚旁邊,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那個女人走了,但他那股不舒服的感覺還在。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看了星稚一眼。
她低著頭走路,白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發尾那抹粉看不太清。
銀鈴響一聲,她走一步。
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看前面的路。
……
系統空間裡,林初坐在光屏前擼著雪靈狐,看著畫面里星稚往回走的背影,嘴角上揚。
「上輩子跟稚稚來的時候沒這個鬼呢。」
她往後一靠,椅子轉了小半圈。
「不過這輩子來的時候太晚了。上輩子可是當了水呼組的師妹呢。」
雪靈狐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林初伸手撓了撓,狐狸後腿蹬了兩下。
「午餐居然長腦子了,稚稚還是那麼補。」
她沒再說什麼,看了下光屏角落裡的進度條。
百分之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