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這麼傷心，晚翠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只好繃著臉從這些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挺著腰，目不斜視地去端熱水，徒留下心碎了一地的丫鬟們愣在原地，憂心著自己的未來。
躺著裝暈的鐘念被一嗓子嚎得打了個哆嗦，有氣無力的睜開眼，顫著唇虛弱無比地說：「你們怎麼來了，咳咳....」
頭扭到一側，連說話都極為艱難：「別過了病氣.....」
她和兩隻鼠鼠湊在一起對著鏡子研究了好久，最終三票通過——腦子裡想著從前餓肚子的場景，狀態拿捏得最是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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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灰灰的話說，那架勢就跟要死了沒區別。
「怎麼病成這樣也不請個郎中來瞧瞧？」鍾善珍眼淚跟珍珠鏈子似的：「阿婆那兒有三百年的人參，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去求阿婆拿出來些！」
全部估計是不行的。
聽說阿婆每年都要切上薄薄幾片吃了養身。
「大姐姐。」
鍾念伸出手，只抬起一丟丟，啪嘰垂了下去：「我大概是不成了…」
人參這玩意兒可不能亂吃。
尤其是她這種身強體健的。
「胡說！」
鍾善珍難得刻薄：「咱們家那個府醫不過學了些三腳貓的本事，平日裡開點安神湯還行，真病了哪裡能指望得上？」
就那個水平，但凡風寒重些就得從外頭請人！
「二姐姐，你的印信呢？」
鍾素珺熟練地爬上床，大顆大顆掉著眼淚在她領口扒拉：「我去找太醫署的人來！」
那怎麼行？！
來了不就穿幫了？
鍾念防著這一手呢，印信早取下來了。
房樑上，花花正用兩條腿頂著印信耍雜技呢！
「即便拿了印信去，太醫署也不會來。」
鍾念賣慘之餘還不忘給老鐘上眼藥：「我這個司正有名無實，朝堂上為了我這事兒爭執不休，連阿耶都不幫我，聽說御史台送上去的奏疏里，阿耶也寫了不少呢。這種時候，何必再給殿下招惹是非？」
把腦袋枕在她胳膊邊上的鐘靜玥默默流著淚：「所以二姐姐才讓素梅去找何評事…」
剛才心裡的、嘴裡的，蛐蛐何妨的話她都要收回。
只要能把太醫署的人請來！
鍾念扯了扯嘴角，苦笑：「你們忘了，我也是通些藥理的。人難勝天，我命數如此…」
她看著三姐妹：「只可惜我此生親緣薄，命中無福。今日你們哭這一場，此生足矣。」
活得好好的能聽到這種哭得人腦仁子疼了的場面，也算是鳳毛麟角了。
差不多了。
她閉上著眼，呼吸微弱又急促：「都回去吧，省得過了病氣…」
再接著哭她都不好意思活了。
鍾善珍擦眼淚的動作都很規範漂亮，帕子尖一點點拭著，最後攥在手心：「你安心養著，太醫署、何妨，我都給你弄來！」
有了決斷，鍾善珍目光堅定地替她整理好被老三弄亂的衣領。
不管怎麼說，先治。
若是當真命數如此，無論如何她都要將何妨捆來，扒了衣裳叫妹妹親手摸一摸腰！
宮裡。
何妨、魏無咎正在挨罵。
嚴格來說是陪著上官們挨罵。
他生得好，體態好，身姿更好。
一身尋常的八品官袍在眾多官員里好看得突出。
李治和武如意對上那張臉語氣都好了幾分，
今日的會議內容主要是圍繞著長安城最近的流言。
華嚴寺的案子鬧得大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混帳吃多了酒，腦子搭錯了筋，好端端提起了永徽五年宣平坊的滅門案。
說是那家人就是不知緣由的喝了混著砒霜的酒才死。
就這麼樁案子恰好碰上那件事就這麼耽擱下來，到今日都沒破，如今華嚴寺的禍事說不定就是當年的冤魂作祟。
眼下不少人在背地裡說武后長女生來不祥，早夭不說，還耽誤那樁滅門案的偵破，攪得冤魂多年不散。
帝後豈能任由坐由這種流言發酵？
所以長安萬年兩縣、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但凡和這案子沾上點邊的，或是有本事破案的官員都收拾收拾進宮來挨罵了。
反正核心任務就兩個——破案、壓住流言。
品階低的官員，類似何某、魏某，在這種場合就是站著當擺設，無論上頭說什麼，一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等到那兩位的氣出了，壓力給到位了就能跟著上官們走。
魏無咎肅著臉，端正著姿態，一副謙卑受訓的老實樣，實則無聊到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去戳何妨的腰。
誰知好死不死的，何妨突然往右前方跨了出去：「陛下！臣有事啟奏。」
他們本就站在最後頭，他一出聲，所有人都得往後看才能確定開口的是哪一個。
眾位老臣們不禁微笑。
哦。
是何妨啊。
世人皆愛美。
尤其是生得好還不愛惹事，平日認真辦差，穿得乾淨體面的下屬。
尤其是擁有這種下屬的爾朱義琛，像介紹自家孩子般頗為得意地撫著長須：「這是我大理寺的何評事，年紀雖輕，但為人穩重，一手字更是寫得蒼勁有力，頗有魏晉遺風。」
眾人：.....
問你了麼？
京兆府長史兩隻眼睛盯著魏無咎那根孤獨又突兀的手指，恨不得給他剁了而後原地挖個大坑埋了！
魏無咎麵皮抖了一下，佯裝無事發生的收回手，眼睛卻不敢同他對視。
可惡！
好端端的奏什麼？
李治語氣還算溫和：「要奏什麼，只管說來。」
「往前邊站些。」
武如意面帶微笑：「離得那麼遠，誰聽得清楚？」
她也想看看什麼腰能說得上一句明月上西樓。
夫妻多年，李治哪裡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壓著嘴角的笑偷偷在寬大的袖袍底下捏了把她的手。
——看別的小郎君？
武如意也沒忍住，唇角上揚了一丟丟，暗戳戳捏了回去。
——看看怎麼了？
何妨察覺到些許，頗為尷尬的用胳膊擋在身前：「此案牽涉七人命，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遷延不決，於朝事不利。依臣之見，不如請鍾司正共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