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歸了大理寺,功勞也要叫他們分走大半!」
魏無咎仗著自己是京兆府的人,抱怨起來沒輕沒重,對著何妨、爾朱端大剌剌翻白眼:「人家查得倖幸苦苦,累得跟狗似的,最後好處都叫你們占了!二娘,咱們排擠他們!」
鍾念承情,但不太確定的用兩根手指來回點了點:「咱們倆排擠兩個嗎?沒必要吧?」
論武藝,她倆加起來打不過對面。
論財力,更是被碾得像七月末朱雀大街上的槐花。
這個排擠有必要?
魏無咎氣勢頓時一空,伸手打開窗:「容我冷靜片刻——花六!你小子也來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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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夠巧。
他們隨意選的酒肆,外頭是少人的小巷,就這還能一開窗看到熟人。
「喲,諸位,緣分吶!」
縮著肩膀頭子悶頭走路的花六揮揮手,一溜煙兒跑了進來,喜氣洋洋吉利話不斷:「還未恭喜鍾居士,不對,該叫鍾司正了!你這破案的本事,不做官可惜了!如今也算是守得雲開,日後升官發財前程無量吶!」
「借你吉言!」
鍾念推了杯酒過去,又拿起自己的與他碰杯就聽魏無咎嘮叨:「官倒是做上了,比咱們都高,就是朝堂上那些迂腐之輩不做人!」
「這是何意啊?」
何妨如話里難得帶了些憤世之意:「朝堂上論人唯辨男女,不以才具為衡者,如過江之鯽!」
以鍾念的本事,若為男子,只怕早就名聞天下。
——這世上的天才,大都是年紀越小越出名。
花六雖不懂朝堂可腦子卻靈活得像條亂竄的蛇:「既是貴人給了,接著便是。旁人如何說如何鬧有什麼要緊?先開始上值,日後若是不算了也算是做過官了!」
魏無咎不滿的直嘆氣:「連個衙門都沒敲定地方。」
尚書省負責劃撥衙宇、修繕房舍,吏部要核定員額、配給雜役,禮部要鑄造官署印信,有司也得製備官署匾額、文書檔案器物....
反正亂七八糟的事兒多得很。
如今這情況就是那幫子人見不得女子出頭,生怕有了這一個,未來就有千千萬萬個,又怕皇后奪刑獄之權,這才擺爛不干正事!
花六滋溜了口酒:「橫豎已經下詔,那就先做牌匾,自己尋個地界!鍾司正不是有個小院麼?掛上去,這叫先下手為強!」
像他們這種混子出身的人,抓住機會絕不能放手,哪管後頭洪水滔天,先把眼前的好處吃下才是要緊!
官匾往那兒一掛,大門一開,他再介紹兩個兄弟過去跑跑腿...
嘿。
不就運作起來了麼?
「這才喝了一口酒你就昏頭了?私購宅院、自刻官印、私懸宮正司外司乃是絞罪!」
魏無咎罵他:「叫你多看唐律你整日招雞逗狗不務正業!出的什麼餿主意!」
花六剛支棱的脖子又縮了起來,吸吸鼻子低聲反駁:「幹了這行,自己不得升遷,後代不得科舉,讀書識字作甚?」
好歹是老下屬,這番話說得可憐又心酸,再配上那張瘦巴巴的臉。
魏無咎都忍不住憐愛了,哪裡好意思再說什麼?
不良人這行當,除非天子特赦,否則也就這樣了。
——前途一眼能看到頭,誰能有上進的動力?
「你叫他讀書不如教他習武,讀些兵書。如今咱們東打高句麗,西面吐谷渾又敗給了吐蕃,北邊、西域如今雖未有戰事可只一時太平。」
鍾念記花六上回的人情,給他出主意:「即便是不良帥,若是能去從軍在戰場上立功,憑軍功授勳,再運作一番,何愁不能擺脫這出身?你若有這個心氣兒,回頭我送你把好刀!」
「從軍啊....」
花六不太願意,往櫃檯那兒瞅了一眼才低聲說:「鍾司正,實不相瞞,我這頭兒正準備找媒人上門提親呢。你不知道這要成婚事兒可多了,我家也沒個人能幫著操持的。雖說咱身份低微,可我這一顆真心可不比旁人差。這禮數不能同高門大戶相比,可也得做足了不是?」
以他的身份上了戰場那就是刀口舔血,從前孤身一人也就罷了,他如今有了喜歡的小娘子自然不願去做這種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事兒。
他掰著手指給鍾念數成婚要買的東西,要走的流程,林林總總光聽都叫人手麻。
那兩隻眼裡迸射的愛情光芒,除了見多識廣的爾朱端,其餘人都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媒人都還沒上門呢,都把日後的孩子名給想好了!
鍾念把自己的羊排分給他:「好了,我又不是你阿娘。」
倒也不必同她說得這般仔細!
「花六這主意雖不靠譜,但若是借用內廷閒置別院,不立正式官匾、不鑄新印,以宮正司外司的名義臨時辦案...」
何妨倒是覺得花六的建議有些可取之處:「如此一來不觸刑律,到時御史台就算想找麻煩,也可以說是權宜差遣,等候有司建制。」
「酒香也怕巷子深。」
鍾念已經有了打算:「明日開始我就牽著大毛,掛麵幡旗,走街串巷。」
這樣誰還能找她麻煩?
無從說起啊!
「這天氣,走街串巷?」
魏無咎倒抽氣:「你也不怕凍壞了驢?」
——人病了熬一熬也就過去了,牲口要是病了怎麼辦?
爾朱端:「天冷了牲口就不用了?那豈不是養祖宗?反正就在長安城裡頭,戴個厚氈韉再加個長氈障泥就行。」
「那豈不是又多一筆花銷?」
他們正討論著,突然有人從外頭跑進來,聲音裡帶著牙齒磕碰的咯咯響卻難掩焦急:「阿秫姐姐!阿秫姐姐!」
櫃檯後正低頭算帳的小娘子抬頭:「石生?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外頭冷,裡頭熱,石生憋不住打了個噴嚏,兩行鼻涕掛在嘴巴上也顧不上擦:「你這兩日可有瞧見我阿耶?」
「滿倉叔?我想想。」
阿秫拿了塊帕子給他,仔細想了想了搖頭:「不曾見過,可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