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夫人,夫人說她要留下來照料老爺,便不過來了。」
蕭雲如今雖名分上仍是個姨娘,可安家上下,各個心裡跟明鏡似的,府中真正掌事的人是誰,滿府的下人們,皆恭恭敬敬喚蕭雲一聲——蕭夫人。
蕭雲捻起火摺子,橘紅火苗舔舐過信紙,她將燃著的信丟進一旁的渣斗之中。紙頁蜷曲焦化,縷縷青煙裊裊升起。
蕭雲原本想著,林秀到底是安陵容的生身母親,宮裡傳來的家書,理該讓林秀知曉。
可誰知,自打安比槐重傷癱臥在床,林秀便好似將從前受過的百般苦楚,盡數拋到了腦後,一門心思要做那忠貞不二的賢妻,守在安比槐身側。
望著紙灰盡數化為細碎黑屑,蕭雲熄了火摺子,轉身踏出房門,快步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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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槐居住的院落居於後院最偏僻的角落,院牆斑駁,院內草木荒蕪,孤零零一座院舍,如同曠野之中的孤屋。
府里下人各有差事,蕭雲並未給安比槐配專人伺候,只每日三餐差人送過來,其餘一概不問。
蕭雲方才踏入院門,一陣尖利刺耳的叫罵聲便劈頭蓋臉撲了過來。
換作從前,聽見這般惡語,蕭雲心底還會替林秀生出幾分不值與惻然。
可時至今日,歷經種種,那份心緒早已消磨殆盡,餘下的,唯有一片漠然冰冷,無波無瀾。
屋內,就見林秀正坐在床沿,拿著帕子抹著眼淚,淚珠簌簌而下,哭得那叫一個委屈難過。
可縱使安比槐言語刻薄對她肆意唾罵,林秀依舊恪守著夫妻情分,不肯離去,執意守在此處照料。
安比槐僵臥在床,一雙眸子反倒亮得駭人,炯炯有神,看上去精神矍鑠,全然不似癱瘓臥床許久的病人。
只是身子早已枯瘦得皮包骨頭,渾身上下縱橫交錯,落滿一片片深淺不一的青紫瘀斑,舊痕疊著新傷,看著令人心頭髮怵。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安比槐便覺有無數隻蛆蟲在他身上緩緩蠕動,攪得他夜夜不得安寧。
安比槐早已記不清,他究竟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長久的折磨,將安比槐的性子磨得暴戾乖張,愈發喜怒無常。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一天到晚只會抹眼淚,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一身的福氣全被你給哭沒了!
你這喪門星,若是沒有你,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安比槐聲色嘶啞,怒火翻湧,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林秀,唾沫星子隨著怒罵飛濺,恨不能將滿心的怨憤盡數傾瀉在妻子身上。
林秀被安比槐罵得渾身輕顫,卻依舊不肯起身離開,只是埋著頭,眼淚掉得更凶。
蕭雲邁步走入屋內,一股濃重的藥味與霉腐混雜的氣息充斥著整個屋子,窗紙泛黃,光線晦暗,更襯得這間屋子壓抑窒息。
林秀聽見腳步聲,連忙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中噙著一絲渺茫的希冀,快步迎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