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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碎盞逼婚,我退你江山

  「王妃?」趙勁愣住,「您怎麼來了?」

  顧言也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沈夕瑤身上時,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冷聲道:「不是讓你在院裡養著?外頭風雪大,誰准你出來的?」

  沈夕瑤沒理會他話里的冷意,抱著暖手爐,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王爺。」她聲音很輕,「臣妾在院裡養了八日,也該來給王爺道聲喜。」

  顧言盯著她凍得發白的臉,喉結滾了滾,到底沒再說出斥責的話,只揮了揮手:「既來了,便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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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沒坐。

  她站在案前,直入正題:「王爺,臣妾今日來,有兩件事求您。」

  顧言放下奏摺,抬眸看她:「你說。」

  沈夕瑤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勁,輕聲道:「第一件,趙侍衛與芙蓉,一個忠心護主,一個貼身伺候臣妾多年,兩人情投意合。臣妾想為他們指婚,請王爺恩准。」

  趙勁猛地抬頭,一張冷硬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王妃!屬下……屬下不敢!」

  顧言目光淡淡掃過趙勁,又落回沈夕瑤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你既開了口,本王准了。」

  趙勁一怔,隨即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屬下謝王爺恩典!謝王妃成全!」

  顧言看著他,語氣難得緩和了些:「趙勁,芙蓉是個好姑娘,你既得了她,便以命相護,莫負她。」

  「屬下遵命!」趙勁的聲音鏗鏘有力,耳根卻紅透了。

  沈夕瑤唇角微彎,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第二件,」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平靜,「芙蓉自幼跟在臣妾身邊,臣妾這一去,只求王爺念在往日情分,許她留在王府,不必隨臣妾顛沛流離。」

  顧言握著奏摺的手驟然一緊,眸色沉了下來:「你這一去?你要去哪兒?」

  沈夕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臣妾會一人離開。沈家當年曾助王爺,臣妾不求別的,只求王爺看在那點情分上,給些銀兩,安頓沈家族人。自此以後,臣妾絕不再來叨擾王爺,也……絕不會再礙王爺的眼。」

  一人離開。

  安頓族人。

  再不叨擾。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扎進顧言心口。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紫檀椅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案上的茶盞被袖風帶倒,茶水洇濕了一疊奏摺,他卻渾然不覺。

  「沈夕瑤!」顧言臉色驟然色變,聲音里壓著翻湧的怒意,「你以為一紙和離書,就能抹消當年你逼本王娶你的舊事?就能讓本王名正言順繼承大統?!」

  沈夕瑤靜靜地看著他,沒躲,也沒退。

  顧言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怒火與痛楚,咬著牙,字字如刀:「當年是你沈家拿金子鋪路,是你跪求聖旨逼婚!滿京城誰不知我顧言的王妃,是你強娶來的?這污點,這恨意,是你說抹就能抹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低啞:「你倒打得好算盤!和離書一遞,當年逼婚的舊事便算清了,本王就能幹乾淨淨去坐那張椅子?沈夕瑤,你當本王是什麼?!」

  沈夕瑤聽著這一字一句,心底那點最後的溫度,終於徹底冷透。

  她終於恍然。

  原來在她面前,他始終記得那場逼婚。

  她始終是他承位之路上無法抹去的污點,是他心底無法消除的恨意。

  他救她,護她,為她舍了江山,卻未必是因為愛。

  更多的,或許只是他那點可笑的愧疚,和對沈家助力的顧忌。

  沈夕瑤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退後半步,抱著暖手爐的手指微微收緊,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在風裡的雪。

  「顧言。」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喚得這樣平靜,又這樣陌生。

  「對不起。」

  顧言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當初逼你娶了我。」

  話音未落,她已轉過身,素青色的斗篷在暖閣里劃開一道單薄的弧線,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王妃!」趙勁急急喊了一聲,追到門口,卻又不敢擅自離去,只能回頭看向顧言,「王爺,可要派人去追?」

  顧言沒有回答。

  他僵在案前,臉色鐵青,握緊的指節泛出青白。案上的茶漬緩緩暈開,像一攤化不開的血。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那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終究未能吐出。

  ——留。

  他沒能留住她。

  風雪卷過敞開的門扉,灌進溫暖的暖閣,吹得滿室燭火瘋狂搖曳。

  而沈夕瑤的身影,早已踩著滿地清冷的雪光,消失在茫茫雪色里,再也不見。

  雪還在下。

  沈夕瑤從書房出來,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她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方才在顧言面前說的那句話——

  「對不起。」

  「當初逼你娶了我。」

  說出來那一刻,她心裡竟莫名鬆快了些,可緊接著湧上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悔意。

  前世的她,死纏爛打,用沈家的金子鋪路,跪求聖旨,硬逼著顧言娶了她。

  那時候她只覺得自己可憐,滿心滿眼都是「他為什麼不愛我」,卻從沒問過一句——

  顧言,他願不願意?

  如今想來,那場逼婚,從頭到尾,都是她錯了。

  她低著頭,一路走回後院。

  芙蓉早就急得在院門口張望,見她回來,紅著眼撲上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還以為您……您又要被王爺……」

  「沒事。」沈夕瑤拍了拍她的手,聲音很輕,「我挺好的,死不了。」

  進了屋,她一抬眼,就看見趙勁站在廊下。

  這小子這幾日常往後院跑,名義上是「奉命查看王妃是否安分」,實則那點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

  他是來看芙蓉的。

  沈夕瑤心裡有了決斷,將兩人都叫進了屋。

  芙蓉低著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趙勁倒是站得筆直,可一進屋,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芙蓉身上飄。

  沈夕瑤沒拆穿,只轉身倒了兩杯熱茶。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趙勁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慢悠悠開口:「趙侍衛,今日找你來,是有件事要問你。」

  趙勁抱拳,聲如洪鐘:「王妃請吩咐!」

  「你待芙蓉,可是真心?」

  趙勁一愣,臉瞬間漲得通紅:「王妃……屬下、屬下……」

  「說。」

  沈夕瑤聲音驟然一冷。

  她手腕一翻,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茶水洇濕了青磚,熱氣騰騰地冒起來。

  趙勁嚇得渾身一抖,本能地單膝跪地,脊背卻挺得筆直:「屬下不敢隱瞞!屬下對芙蓉,是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