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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王爺懷裡的另一塊珊瑚

  沈夕瑤伸手:「既認了,那這珊瑚,妾身便收回。」

  雲霞往後退了半步,將珊瑚擱回錦盤。

  「急什麼。」她慢悠悠理了理袖口,「今日是皇上壽辰,本宮正缺件像樣的賀禮。妹妹這寶物,且借本宮一用——回頭差人送到王府。」

  沈夕瑤眯了眯眼。

  借。說得比唱得好聽。

  可暖閣是雲霞的地盤,外頭全是她的人。這會兒上去搶,落個殿前失儀,不划算。

  「娘娘說話算話。」沈夕瑤退後一步,「壽宴過後,妾身去娘娘宮裡取。」

  雲霞把珊瑚擱回錦盤:「自然。」

  沈夕瑤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轉身出暖閣。

  身後「哐當」一聲,茶盞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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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柳不敢碰地上的瓷片,抬頭急道:「娘娘,您真要拿她的物件去獻?壽宴上若出差池……」

  雲霞喘了口氣,將錦盤重重擱回案上。

  她盯著沈夕瑤消失的門口,指尖在盞身上來回蹭。

  「阿言……你竟沒把我的那塊給她。你藏了什麼?」

  壽宴擺在宣德殿,臘月初六。太監的嗓子一挑,滿殿人跪下去,山呼萬歲。

  皇帝剛落座,臉上堆著笑,眼底卻透著倦。

  沈夕瑤隨百官叩拜,左臂一抽,布條下頭隱隱作痛。她咬牙忍了,跟著聽太監尖聲念旨。

  「昭烈王妃沈氏,前番獻無憂花驗毒,破東宮之謀,功不可沒。賜黃金萬兩,絲綢千匹。許此後見君免跪,舊諾有效。」

  她屈膝:「臣婦叩謝皇恩。」

  芙蓉在柱後急得拿帕子捂嘴,眼睛亮晶晶的。

  沈夕瑤退回席位,摸了摸袖中——紫檀盒的位置空了,盒子留在了儲秀宮。

  雲霞那句「借」,怕是肉包子打狗。

  可這會兒,她臉上半分不能露。

  正想著,雲霞起身了。

  「臣妾獻禮。」

  她手托錦盤,赤瑛珊瑚臥在紅綢上。滿殿吸氣。

  老臣捋著須低語,年輕宗室探頭探腦,被長輩一眼瞪回去。滿殿目光全黏在那紅綢上,金粉細字在燭火里一閃。

  「赤瑛珊瑚?前朝秘寶!」

  「雲貴妃竟捨得?」

  沈夕瑤坐著沒動,眼睛卻眯起。

  那正是她紫檀盒裡那隻。盞底無裂,紋路陌生——是她從佑安處拿命換來的。

  雲霞把珊瑚呈到御前,笑得端莊:「此物乃前朝遺珍,臣妾偶然得之,特獻陛下賀壽。」

  沈夕瑤心裡冷笑。偶然得之?今兒上午還在她懷裡。

  但殿前不可失儀。雲霞敢當眾獻出來,便是篤定沈夕瑤這會兒不敢開口討。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先讓她得意片刻。

  側頭看顧言。

  顧言臉色沉下來,目光釘在雲霞手裡那盞珊瑚上。

  他一眼便認出——殿上這隻,不是他懷裡藏的那塊。

  沈夕瑤壓低聲音:「王爺。」

  顧言瞥她。

  「另一隻赤瑛珊瑚,下落如何?」

  他收回目光:「不過珊瑚罷了。」話答得乾脆,尾音卻虛。

  沈夕瑤忽然回身,直直盯住他眼睛。

  「那夜我拿回赤瑛珊瑚,你為何歸得那般晚?」

  顧言舉杯飲酒,沒答。

  殿上絲竹鬧騰,這角落沒人注意。沈夕瑤盯著他繃緊的下頜線。

  「你去了雲霞處。」

  顧言放杯:「本王的事,你少管。」

  沈夕瑤抬了抬嘴角,轉回去。

  她望向殿中雲霞。雲霞正把珊瑚奉到御案上,手指在盞沿上壓了一壓。

  沈夕瑤端起桂花釀,抿一口。

  「王爺。」她忽然又開口,「你那夜從雲霞處回來,懷裡揣著的——可不止替妾身討的那半塊吧?」

  顧言指尖一顫。

  他沒答,只站起來:「陪本王去給太子敬酒。」

  沈夕瑤被他拽起。她回頭瞥了眼雲霞,雲霞正捏著佛珠,視線跟著顧言的後背走。

  「嘖。」沈夕瑤低聲,「白月光惹的債。」

  顧言腳步頓:「胡唚什麼。」

  沈夕瑤沒接話。

  壽宴過半,笙歌未歇。

  沈夕瑤藉口透氣,走到殿外廊下。冷風灌進領口,左臂傷處被風一激,抽著疼。她用手按住布條,才覺出袖子底下又洇了薄薄一層。

  檐角銅鈴嘩啦響了兩聲。遠處絲竹未歇,這兒卻靜得能聽見雪粒落地。

  芙蓉跟出來,遞上暖手爐。

  「小姐,貴妃娘娘那珊瑚,真是王爺給的?」

  沈夕瑤搖頭:「不是。是佑安的。」

  芙蓉瞪眼:「那貴妃娘娘獻禮,豈不是獻了咱家的?」

  「她認錯啦。以為王爺轉手給她面子。」

  芙蓉迷糊:「王爺咋不解釋?」

  沈夕瑤望向殿內顧言背影。

  「他啊,方才聽我提珊瑚,手往胸口按了一下。」

  芙蓉咂嘴:「王爺這人,彎彎繞繞。」

  沈夕瑤沒接話。風一吹,她想起府門那夜。她臂上的血還沒止住,顧言扣著她手腕,手勁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他……為了她。」沈夕瑤喃喃。

  芙蓉沒聽清:「小姐說啥?」

  「沒什麼。」沈夕瑤轉身,「進去吧,別惹眼。」

  顧言站在殿中,餘光總往沈夕瑤身上飄。

  懷裡那塊珊瑚貼著胸口,硌得慌。雲霞給他的那半塊。

  方才雲霞獻的,他一眼便認出不是他懷裡這隻。

  沈夕瑤竟真從佑安那摸來了。

  他想起府門夜,她臂上血痕,他說「你替佑安擋劍」。

  「王爺?」太子顧安舉杯過來,「祝賀昭烈王,王妃立大功。」

  顧言回神,扯了下嘴角:「殿下客氣。」

  顧安瞥他:「聽聞王妃前些日子受傷,可還妥?」

  「勞殿下掛心。」

  沈夕瑤恰巧走回,聽見這話,福了個禮:「臣婦見過大殿下。」

  顧安笑:「王妃免禮。你這般能幹,顧言好福氣。」

  顧言哼了聲。

  沈夕瑤卻道:「殿下過譽,臣婦不過運氣好。」

  顧安走後,沈夕瑤退到顧言身側。

  她沒抬眼,只低聲說了句:「王爺,東宮今日的臉色,比前番見時差得多。」

  顧言眼皮一跳。

  他一把攥住她小臂,力道大得她傷處一抽。

  「沈夕瑤。這是什麼地方。」

  沈夕瑤抬起眼:「妾身隨口一說。王爺這麼緊張作甚。」

  顧言盯她兩息,鬆了手。

  他捏了捏她指尖,她把手抽了回去。

  「別碰。」她笑,「王爺的手指頭,留著給貴妃換常服的人使吧。」

  顧言臉色一沉。

  絲竹聲歇下去的時候,沈夕瑤已經出了殿,靠在殿門旁那根紅漆柱子上。

  芙蓉被她打發回車上候著,說雪大,先回去暖著手。

  風從殿門縫裡鑽出來,帶著酒氣、脂粉氣,還有炭火燃盡的灰味。宮人端著空盤往偏殿撤,腳步匆匆。偶爾有宗親官員從殿門出來,三三兩兩說著話,沒人留意柱子後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