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山心裡微微一緊，連忙湊上前：「葉鄉您說。」
「你看看那片水域。」
葉星眠眼神平靜，語氣卻帶著審視，「上游淤泥最深、雜物最多，是整條河道最難清理的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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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把大部分村民都安排在了下游淺灘，淤泥薄、好清理、出活快。
上游重難點，只放了寥寥十幾個人，兩台挖掘機也全都停在下游平坦地段，根本沒對上重難點，對不對？」
向雲山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
他心裡那點小心思，瞬間被葉星眠一眼看穿。
他確實打著算盤，先挑輕鬆的干，先把漂亮的場面做出來，糊弄上級檢查，至於最難最累的上游地段，他想著慢慢拖、慢慢磨，實在不行再說。
沒想到葉星眠剛來，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向雲山連忙訕訕解釋：「葉鄉，是這麼回事，下游這邊開闊，方便停車卸土，我想著先把好乾的幹完，提振一下大家士氣，上游那邊水深泥厚，得稍微緩一緩，等大家熱身完了再集中攻堅……」
葉星眠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有力。
「向主任，工期只有三天，我們沒有時間分批熱身。」
她抬手指向整條河道，當著周圍一眾村民、村幹部的面，清晰安排。
「河道清淤，講究從上至下，先堵後通，先深後淺。上游淤泥不徹底清乾淨，水流淤塞，下游清得再乾淨，過兩天暴雨一衝，上游淤泥全部堆積下來，等於白干。
這個道理，你一個做了十幾年的老村長，不懂嗎？」
一番話說得向雲山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周圍圍觀的村民也紛紛安靜下來，大家悄悄抬頭看向這位年輕的女鄉長，心裡都多了幾分敬佩。
原本大家都以為，上面來的年輕幹部只會紙上談兵，沒想到對河道施工門道摸得這麼透徹。
何廣陵適時上前，沉聲補充：「向村長，葉鄉長前期徒步踏勘整條河道三遍，每一段淤積情況、每一處隱患點都記錄在冊，你千萬不要抱著僥倖心理糊弄。」
向雲山額頭微微冒汗，連忙點頭：「是我考慮不周！是我安排不當！我馬上調整！馬上調整！」
他轉頭立刻對著身後的村委幹部、小隊隊長大聲喊話。
「所有人聽著！立刻調整分工！」
「抽調一百二十名主力村民全部移師上遊河段！兩台挖掘機立刻開往上游重難點區域！
下游留八十人清理淺灘雜草、零散淤泥！三輪車分兩組，上下游同步轉運，不許一處閒置！不許一人偷懶！」
村幹部們不敢怠慢，立馬轉身吆喝著重新整隊、分流人群。
原本鬆散混亂的工地，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葉星眠看著人員迅速重新排布，機器緩緩挪位，才再次看向向雲山。
「向主任，我昨天說過，我駐村這幾天，全程盯守工程。」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懾。
「三天工期，每一天、每一小時的施工進度，我都會親自核對。工程量、施工質量、安全規範，樣樣要達標。
你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內里偷工減料、投機取巧，最後驗收我一樣不會通過。」
向雲山連連點頭，姿態恭敬無比。
「我明白！我徹底明白了葉鄉！」
他抬手再次重重拍了拍胸脯，語氣誠懇至極。
「您放心！從今天開始，我全程守在工地，親自帶隊干，三天之內，保證整條河道清淤乾乾淨淨，達標驗收！絕不讓您失望！」
葉星眠看著他誠懇表態的模樣，微微點頭。
「那就開工吧。七點整，準時動工。」
隨著她一聲令下，兩台挖掘機轟然啟動，巨大的鏟鬥狠狠切入厚重的河道淤泥之中。
河灘上，人聲鼎沸，鐵鍬入泥聲、吆喝聲、機器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向家村停滯多年的河道清淤工程，正式拉開序幕。
葉星眠站在河岸晨風之中，目光遠眺整條蜿蜒河道，神色沉靜從容。
開工倆小時後，河灘上的熱火朝天漸漸分出了參差。
大部分村民都埋頭苦幹，鐵鍬鏟泥、籮筐運土、三輪車來回穿梭，沒有人敢懈怠分毫。
但河道下游邊角的樹蔭底下，四五個年輕的村民仗著位置偏僻、遠離主施工區，手裡的鐵鍬隨意搭在泥地上，壓根不幹活。
幾人湊在一起叼著煙閒聊，時不時瞥一眼遠處的挖掘機，嘴裡絮絮叨叨抱怨著活累、太陽曬，完全把開工的規矩拋在了腦後。
「忙活這幹啥，都是白費力氣，河道年年淤，清完過陣子還不是一樣堵。」
「就是，大清早被喊起來幹活，又累又曬，糊弄糊弄得了，反正村里又不會真較真。」
「葉鄉長年輕歸年輕，說到底就是坐辦公室的，哪懂咱們村裡的門道，看著熱鬧就行。」
幾人聲音不大，卻剛好順著風，飄到了緩步巡查過來的葉星眠耳中。
她腳步微頓，眸光淡淡掃過去，沒有立刻出聲，就靜靜立在原地看著。
不遠處全程盯守現場的向雲山，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換做以前，村里年輕人偷懶耍滑是常事，他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鄉里鄉親的，他不願得罪人，只會含糊糊弄過去。
但今天不一樣，葉星眠就駐紮在工地現場，昨天村部那場立威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心裡清清楚楚，今天誰敢拖後腿，就是砸他的飯碗。
沒等葉星眠開口問責，向雲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大步朝著樹蔭底下走去，腳步又快又重。
「都給我把煙掐了！幹活！」
一聲厲喝穿透了周遭的機器轟鳴聲，帶著村長多年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幾人的閒談聲。
那幾個年輕人嚇了一跳，手裡的煙瞬間掐滅在泥土裡，慌慌張張站直身子，臉上帶著幾分心虛的訕笑。
「村長，我們就歇口氣，馬上就干……」
「歇口氣？」
向雲山眉頭擰得死緊，臉色鐵青，當著周圍數十個幹活村民的面，毫不留情地開口訓斥，聲音洪亮，字字落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