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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詛咒獸人34

  顏歲寧腰側的圖騰突然燒起來,她正半靠在軟墊上翻系統面板。

  那不是緩慢發熱,是烙鐵直接按上去的灼痛,從肋下燙到胯骨,暗金色的紋路在皮膚底下跳動,腹中那團安靜了整夜的生命忽然劇烈動了一下。

  系統警報在腦子裡炸開,紅色的字刷滿屏幕。

  「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波動,源頭:王庭後山祭壇遺址,距宿主當前位置三千六百步,波動性質:人為撕裂,危險等級:極高。」

  「檢測到胎兒血脈護體本能激活,宿主體力將加速消耗,請立即遠離波動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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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歲寧把面板推到旁邊,掌心按住小腹,那團熱意在她指尖底下翻攪,肚子裡的崽也察覺到了什麼,正拼命往她骨頭縫裡鑽。

  「這個時候出問題,真他媽會挑時間。」她低聲罵了句,額頭已經滲出汗。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珂厲的聲音隔著門板壓過來。

  「大王,西境急報,獵牙關三座烽燧同時被毀,獸潮已破第二道防線。」

  封絕剛從浴房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水順著下巴往鎖骨上淌。他聽見「西境」兩個字,腳步頓了一下,金瞳往殿門方向掃了一眼,又轉回來看顏歲寧。

  顏歲寧按著小腹的手沒有松,臉色白了一層,但眼神清醒得很。

  「別去。」

  封絕的眉骨壓下來。

  「西境三座烽燧同時沒了,你讓孤別去?」

  「那是餌。」

  顏歲寧撐著軟墊坐直身體,圖騰燙得她腰間的皮肉都在發顫,她咬了咬後槽牙,把那股痛意吞下去。

  「三座烽燧同時被毀,獸潮有這個腦子?誰替它們掐的時間?」

  封絕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去拿搭在架子上的戰袍。

  「你什麼意思?」

  顏歲寧繼續說:「後山。」

  兩個字,封絕的金瞳收緊了。

  「你的圖騰在報警,我腹中的崽從半刻鐘前開始躁動,不是因為西境的獸潮,是後山那邊有東西在撕空間。」

  她抬手指了個方向,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獵牙關的烽燧是幌子,把你調走,後山才是殺招。」

  「你確定?」封絕盯著她的臉。

  「系統不會騙我,崽的反應也不會。」顏歲寧抹了把額頭的汗,「相信我還是相信西境那邊的急報,你自己選。」

  珂厲還在門外等著回話。

  封絕站在原地,赤腳踩著濕漉漉的石磚,水從發尾滴下來,砸在地面上。

  三息。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開殿門。

  珂厲正要開口,被他劈頭一句堵了回去。

  「西境的事讓蒼骨去頂,調鷹隼衛全部回防後山,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珂厲愣了一瞬。

  「大王,獵牙關那邊……」

  「聽不懂人話?」

  封絕的聲音沉下去,喉嚨裡帶出半聲獸吼,走廊兩側的火把齊齊伏低。

  珂厲脊背一緊,抱拳退了三步,轉身就跑。

  鐵靴聲急促地往外砸去,還沒消失在走廊盡頭,殿內的穹頂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雷。

  那聲響從頭頂正上方傳下來,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一層一層地剝開王庭大殿的穹頂結界。

  封絕反應比聲音還快,他撲回軟榻邊,一把將顏歲寧從墊子上撈起來,整個人罩在她上方。

  穹頂炸了。

  不是碎裂,是被一股從天灌下的力量硬生生撕成兩半,石塊和碎屑還沒來得及落地,無數沾著濃稠魔氣的黑色羽刃已經傾瀉而下,密得很。

  封絕低吼一聲,背脊上的黑金短毛炸開,半人半獸的形態在一息之間成形。

  那雙從肩胛骨後方撐開的巨翼猛然展開,將顏歲寧整個人兜在翼膜底下。

  顏歲寧瞳孔驟縮。

  這就是封絕的真正獸形嗎?

  羽刃砸上來了。

  黑金色的罡氣從翼面彈開,每一道羽刃撞上去,都發出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震得殿中石柱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有幾道羽刃穿透了罡氣的邊緣,割在他翼骨上,血順著翼膜往下淌,滴在顏歲寧的暖裘上面。

  她抬頭看他。

  封絕咬著牙,金瞳里全是殺意,嘴角卻往下壓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別硬扛,會死的。」顏歲寧壓低聲音說。

  「閉嘴。」封絕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孤還死不了。」

  翅膀又往內收了收,把她裹得更緊。

  羽刃停了。

  殿內石磚上扎滿了黑色的刃片,碎石和灰塵還在往下飄。

  封絕抬起頭,透過裂開的穹頂看向天空。

  一雙黑色的羽翼遮住了半輪殘月。

  來人從缺口處緩緩降下,每扇動一下翅膀,周圍的空氣就冷上一分。

  白骨面具扣在臉上,眼眶處那兩點幽藍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蕭夜寒。

  他落在碎裂的穹頂邊緣,靴尖踩著斷裂的橫樑,俯視著下方的一切,嘴角那抹弧度和在萬蛇窟時一模一樣。

  封絕的金瞳緊縮。

  這張面具,這股氣息,這個從虛空撕開裂縫的手法。

  他認得。

  十年前,將詛咒刻進他骨髓、讓他在狂暴的邊緣掙扎了三千六百個日夜的,就是這個東西。

  「暗裔。」封絕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得發顫,是恨到了極點反而說不出完整的話。

  蕭夜寒歪了歪頭。

  「十年不見,封絕,你身上的味道變了。」

  他抽了抽鼻子。

  「多了股奶腥氣。」

  封絕的爪尖刺穿了腳下的石磚。

  「你找死。」

  「急什麼?」蕭夜寒笑了,「我只是好奇,是什麼東西讓你收斂了獸性。」

  蕭夜寒沒有看他,目光越過那對收攏的巨翼,落在翼膜後面露出的那截暖裘衣角上。

  「藏得挺緊。」

  封絕擋在前面,翅膀將顏歲寧徹底遮死,連衣角都看不見了。

  「你敢看她一眼,孤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餵蛇。」

  蕭夜寒笑了,聲音不大,卻灌滿了整座破碎的大殿。

  「脾氣還是這麼差。」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碎裂的穹頂外側,虛空再次撕開一道口子。

  從那道口子裡走出來的人,讓珂厲剛趕回來的腳步生生頓在了殿門口。

  顏若雪。

  或者說,曾經是顏若雪。

  她的身體被黑色的紋路覆蓋了大半,從脖頸蔓延到手背,連眼白都染上了一層灰黑。

  那張臉還能辨認出原來的輪廓,但皮膚底下的血管已化為青灰,緊貼著骨頭。

  死氣從她身上往外涌,所經之處,連扎在石磚上的羽刃都開始腐蝕發黑。

  顏若雪抬起頭,那雙已經不正常的眼睛越過封絕,直勾勾地釘在翼膜後面的顏歲寧身上。

  「姐姐。」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過得挺好。」

  顏歲寧從封絕的翼膜後探出半個身子,看清那張臉後,瞳孔驟然緊縮。

  「你活該。」她吐出的字眼冰冷,「這就是你要的力量?」

  「夠用了。」顏若雪的嘴角扯開一個僵硬的弧度,「至少能送你上路。」

  她笑了。

  笑容咧得太大,嘴角的皮膚直接裂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肉。

  「妹妹,聽說你肚子裡揣了個崽?」

  封絕周身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殿內殘存的石柱上迸出細密的裂紋。

  顏若雪卻渾然不覺,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啞又尖。

  「我要把它從你肚子裡扯出來,捏成一灘爛泥。」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封絕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攔得住嗎?」顏若雪歪了歪頭,神情詭異,「你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吧。」

  顏歲寧從翼膜後面又探出些許,封絕想攔,卻被她伸手按住了手腕。

  她看著顏若雪。

  「手下敗將套了一層殼子,就覺得自己翻身了?」

  顏若雪的笑音效卡了一下。

  「你身上那股臭水溝的味兒倒是一點沒變。」顏歲寧攏了攏暖裘的領口,動作從容,語調平淡。

  「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配站在這兒跟我說話?」

  「嘴硬也救不了你。」顏若雪臉上的笑意碎了。

  「我倒是好奇,」顏歲寧的目光落在她脖頸的黑色紋路上,「這玩意兒撐得住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半個?」

  蕭夜寒從懷中取出一枚高階魔核,手指收攏,核晶表面瞬間迸出蛛網般的裂紋。

  顏若雪身上的黑色紋路應聲亮起,一股扭曲的吸力從她體內炸開,徑直穿透封絕的翼膜罡氣,鎖定顏歲寧的身體。

  那股力量不是衝著她來的,是衝著她腹中的崽。

  顏歲寧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拽了一步,腳下的石磚碎裂,暖裘被氣流撕開一角。

  封絕怒吼出聲,利爪劈向虛空,將面前的空間連同那道吸力一起撕成碎片。

  但蕭夜寒比他更快。

  骨面具後的雙眼亮起刺目的藍光,他雙手結印,嘴角咬破,一口血霧噴在面前凝成的屏障上。

  血色的屏障橫亘在封絕和顏歲寧之間,只有薄薄一層,卻擋住了他所有的攻擊。

  封絕的爪尖刺進屏障,血管從手背一路暴突至小臂,黑金罡氣瘋狂地往裡灌注。

  屏障劇烈顫抖,裂痕蔓延。

  「這破玩意兒擋不住孤!」

  可那道吸力已經將顏歲寧拖到了裂縫的邊緣。

  半秒。

  就這半秒的功夫。

  在被黑洞般的虛空吞噬到腰際的那一刻,她沒有尖叫,也沒有伸手去夠那隻快要撕碎屏障的爪子。

  她反手從系統里扯出那瓶頂級安撫香氛,在被徹底捲走的前一瞬,一掌拍在了封絕的胸口。

  香氛破碎,暖金色的霧氣炸開,強行鑽進他的鼻腔、血管和每一片鱗甲縫隙。

  封絕的金瞳里,理智和瘋狂正在做最後的拉扯。

  然後她消失了。

  翼膜合攏的地方空空蕩蕩,只剩半截被扯斷的暖裘帶子,無聲地掛在他的爪尖上。

  封絕站在那裡,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那截帶子從指縫裡滑落,掉在滿地碎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安撫香氛的金色霧氣還纏在他胸口,壓著那頭快要失控的狂獸。

  但壓不了多久。

  從喉嚨最深處湧上來的嘶吼不再屬於人,也不再屬於獸。

  那聲咆哮衝破了王庭上空所有的結界,黑金色的能量從他身上炸開,石柱崩碎,地磚翻飛,殿牆被硬生生推出去了丈余,連蕭夜寒的血色屏障都被震得粉碎。

  蕭夜寒的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紋,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拉著顏若雪退入虛空。

  裂縫合攏前,他回了一次頭。

  面具裂縫後的那隻眼睛,盯著封絕此刻的模樣,停留了兩息。

  「有意思。」他低聲說。

  虛空合攏,殿內只剩下封絕的暴怒和滿地廢墟。

  黑洞的另一端。

  顏歲寧的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後腦磕出一聲悶響,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

  冷風從四面灌過來,帶著深淵底部才有的潮腥氣。

  她撐著地面翻了個身,指甲摳進岩縫裡,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碎石堆里拖出來。

  膝蓋下面是懸崖,沒有底。

  風從萬丈深處往上頂,吹得她半邊頭髮糊在臉上,另外半邊飄向虛空。

  腰側的圖騰還在燙,腹中的崽縮成一團,不再躁動,只是緊緊貼著她的脊柱。

  顏歲寧把暖裘拉緊,手撐在崖壁上,慢慢站起來。

  靴聲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

  一道冰冷的觸感貼上她的脖頸。

  骨刃的刃口薄得能看見對面的月光,抵在她喉嚨正中,往下一分就能切開皮膚。

  蕭夜寒的聲音從面具後面飄出來,很近。

  「低頭看看腳底下。」

  顏歲寧沒有低頭。

  「看了又怎麼樣?」

  「摔下去也是死,被我割喉也是死,」蕭夜寒的骨刃往前頂了一分,「選一個?」

  「我選你閉嘴。」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指尖底下,那暗金色的圖騰正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