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呈玉一開始有些生氣的。
他嚴格、肅然，和學生保持合適的距離，用心中好導師的標尺要求自己。
從章學明的角度來講，他做這種視頻肯定沒有惡意，只是搞怪罷了。
但從（導師）周呈玉的角度來看。
這太不成體統了！
他可是章學明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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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為章學明查閱資料，思考如何抬他過關的時候，他居然做這個。
這真的太不成體統了！！
周呈玉內心想著，眼睛盯著屏幕，不知什麼時候不由自主地跟著惡搞視頻點頭開始打節奏。
周呈玉：…
看久了，居然還有些洗腦。
之前看網際網路資料時，周教授了解過這種鬼畜視頻的形式。
章學明啊章學明，做學術的時候荼毒人的大腦，做鬼畜了，還要繼續荼毒導師的大腦！
在宿舍里不做學術做鬼畜！
章魚哥：畢業，危矣！
昨夜的周教授本來準備立即發難，就在他點開章學明微信對話框時，一個電話拯救了他。
來自小喬的電話，讓周呈玉把這不值一提的情緒立刻拋之腦後。
他很驚喜。
貧瘠的大腦仿佛片刻間灌入甘霖。
「小喬！」
這兩個簡單的名字，從他的腦海飛入舌尖，帶來陣陣快意。
「晚上好呀呈玉哥~」衛蕎照常問候，「今天的電話有點晚啦，會不會打擾你。」
周呈玉坐下，語氣很平靜篤然：「不會。」
「你的電話對我來說，永遠不可能是打擾。接到電話，我很開心。」
他是如此期待同她的美好相談。
周教授很快抽出了放於抽屜里的文件夾，作為『不善言辭』的人，他期待今天的對話，並且，不希望對話主題『隨波逐流』，所以，閒暇的、想念小喬的時光，他總會根據喬喬ing和隨心一言的發展總結一些話題。
例如現在，寒暄了幾句，他就順著衛蕎的話，自然地提起了關於前兩天工作室的一個點子。
衛蕎很驚訝。
「周教授你還知道這個呀？」
她談興立起，「是呢，我們工作室很關注這個方向。」
周呈玉能感知到，小喬的情緒向上波動了。
他很高興。
並且，對上一周的自己做出了肯定。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這個話題結束，他又自然地提起了他和小喬一起冠名的短劇《導師不可以》，周呈玉精心準備，仔細揣摩，又瀏覽了大量網際網路資料，二人自然你來我往，相談甚歡。
她們一起分析數據，一起預測網友看到劇的反應，思考可能會在學術圈裡帶來什麼樣的反響，官媒對此會有什麼態度……
小喬越說越認真，這場談話，毫無冷場。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刻開始，周呈玉又有了一點微妙的不愉。
好正式啊。
她正式地像是他的合作夥伴，像是某個集團里冰冷的負責人，他們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繫與交流，卻只有很少很少的、冰冷的情感。
思及此，周呈玉有些懵然，又有些自責。
他在想什麼……明明之前搜集資料的時候想好了，只要能為小喬帶來一些便利、做她的後盾，他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這就是欲望嗎？
心底滋生的陰暗潮濕的欲望令周呈玉有些分神。
電話線那端的衛蕎很快察覺到周教授的怔愣。
【衛蕎：看來今天滿分愛戀的周教授也累啦~】
【系統（認真臉）】：今天是你們約定好聯繫的日子，時間很晚了，他可能是想你想困了。
在系統心裡，所有的男人都得翹首以盼宿主的垂憐。
系統實在自信，衛蕎忍不住在心裡笑了起來。
不過，也確實很晚了。
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輕訝一聲，「哇，呈玉哥，和你聊天時間過得太快了，我聽你聲音感覺你有些困啦。」
「這麼困還在擔憂我的事情，你要早點休息哦。」
「沒，沒有！」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手機那頭傳來有些急切的男聲，「小喬，我不困。」
「不是……」
他說著自己原先做實驗三天兩天熬大夜是常事，這個點對他來說很早，他很精神，一點也不困。
周呈玉不想掛掉這個來之不易的電話。
至於小喬問他為何走神。
心底陰濕的想法自然不可說，聰慧的周教師腦子蠕動了兩下，立刻想起了章學明的名字——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看學生論文，不小心看到這個視頻。」
他手指輕懸於鍵盤上，最後還是把那個喵喵喵的配圖視頻發給了衛蕎。
『還好。』
『章學明給導師選圖的時候選的是精修版，也不辱沒了導師的顏值。』
「我沒想到，我有個學生也是你的粉絲。」
「世界真的很小。」
周呈玉一開始扯章學明的時候，說話還有些卡頓，但到了後來，他越說越通順。
特別是在接收到小喬哇、怎麼啦地好奇追問後，他更有勁了。
是啊，他不喜歡和小喬之間只有冰冷的氛圍。
他喜歡她們之間夾雜著一些私人的、親密的、獨有的小小事物。
可是，小喬的生活一直在向上走，她暫時沒有什麼困擾，而且和他也失去了重合的地方，自然沒有什麼可以跟他分享。
周呈玉以前對這種狀態很無力，現在他想，山不來我，我便去山！！他可以分享自己的趣事啊！
「小喬，你絕對猜不到，我的學生是誰。」
衛蕎看完鬼畜視頻忍不住笑，「這也太難猜了吧~呈玉哥，我猜這個人是學不明白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他佯裝驚訝。
衛蕎：「你轉發消息的時候，把學生的真名帶上啦。」
學不明白·章學明，兩個馬甲這麼像，不掉馬才怪呢。
「你們這太像小說里的情節，怪不得你們之間的氛圍總是莫名其妙~」
「他又喜歡懟你，又不准別人懟你。」
周呈玉：「還是懟我偏多一些。」
說著，周呈玉嘆氣了氣。
二人聊天，周教授可少露這種姿態。
「呈玉哥怎麼突然開始嘆氣啦？」
「我……」
周呈玉面前已經擺了一面同書本一樣大的鏡子。
他看著自己的臉做出悲傷低落的表情，因為只有這樣，他的語氣才會同步低落。
「小喬，說起來，我覺得我這個導師其實做的有些失敗。」
「雖然學術做了很多，但是我感覺和組內學生的關係似乎並不是很融洽。」
那些失落和嘆惋，悠悠的藏在耳麥里。
「好像學生和我的關係並不親密。」
「章學明也是…我做導師，是不是有些失敗？」
如山一般巨大的低落感仿佛籠在周呈玉身上。
實驗室內，每天都被導師壓力的眾弟子們兢兢業業肝學業。
大家雖然很怕周導，但沒人討厭他，有能力有項目有資金又大方還沒小孩要接送的導師，那是ssssr好不好！
此刻，一陣風吹過，好幾個人打噴嚏。
「哈秋。這麼晚了，該不會是教授想我們了吧。」
「……怎麼可能，教授不會想我們，只會想自己喜歡的人。」
「也是哈哈哈哈。」
…
「我有些懷疑自己，小喬，我是不是把不好的情緒傳給你了？」
「當然不會。」衛蕎很直接地安慰他：「呈玉哥，你不要想太多呀，你肯定是個好老師，無論是學術成果，網上的讚譽，都是一等一的。」
「就拿章學明來說，他雖然口嗨幾句，做你的視頻，但團里或者是群里有其他人說你，他總第一個上，說明他就是很認可你呀。」
「至於和學生有距離，導師跟學生就是會有距離，你已經做得很好啦。」
周呈玉心頭一喜，「小喬還去搜過我嗎？」
「當然啊，大名鼎鼎的周教授誰不知道~」
「也不要因為這段視頻難受啦，就算是這樣的惡搞視頻，呈玉哥在裡面看上去也非常可愛呀。」
衛蕎帶著輕快的笑意說完這句話。
爾後，周呈玉恍惚之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頭上仿佛和章學明做的那個視頻一樣，冒出了一顆粉紅色澤的❤。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慢慢變大和升高，去了一個他沒有去過，但是很熟悉的地方。
她這樣說，就算他再傷心，到這一刻，也只有粉紅泡泡了。
何況，他並不傷心，只是開心。
「謝謝小喬。」
「有你在，我好多了。」
「嗯嗯，呈玉哥早點休息~」
「好，小喬也早點休息。」
長長的電話掛斷了，周呈玉卻沒有和以往一樣，很失落。
他感覺自己又找回了和小喬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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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衛蕎去沖澡。
夜晚，總是系統有點活躍的時候。
智能系統智能發問，『感覺今天周呈玉的表現和他的人設有點不同。』
「是啊。」
溫熱的水在夏季讓人有些燥熱。
「男人的手段嘛。」
一人洗澡有些無聊，衛蕎打開手機放歌。
【系統】：有水不方便，宿主想聽什麼，可以讓我放。
不等衛蕎放下手機，v信跳出消息提示。
【周教授】：小喬今天開解了我很多……科研壓力很大，有時和你對話，對我受益良多。
【衛蕎】：(*╹▽╹*)能幫到呈玉哥，我很開心。
【衛蕎】：有什麼不開心，可以告訴我。
【周教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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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人的手段是很相似的。
譬如，何月笙用何文婷做筏子。
周呈玉用學生做筏子。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許度：？
許度：等等等等，那我的筏子呢！？
許度：我也不想總用我自己的厚臉皮當筏子！我的形象都要沒了！給我一個筏子吧！給孩子一個筏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