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喬好像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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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都會意外吧。
今天何總的人設也太不對了。
不等衛蕎回答,何月笙自顧自說著:「其實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它藏在我心裡很多年,一直以來,我從來沒找到機會說,也不想和誰說。」
「直到,遇到了你。」
他目光如水,盈盈滿波,用個不恰當的比喻,衛蕎覺得他此刻真的很像一隻優雅舔著爪子的貓。
她有時候就是很難抗拒貓科動物的啊。
所以,捧場的嘴比克制的腦子更快。
「二哥怎麼了嗎?」
「小喬有好奇過嗎?為什麼我是文婷嘴裡的二哥,卻是集團的CEO嗎?」
這個問題,讓衛蕎立刻聯想起了系統對他『半路繼承人』的評價。
她滿目好奇。
一段屬於何家的往事,被何月笙娓娓道來。
故事由一個男生的視角展開。
『他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從小也很受寵,可以說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他很聰明,所以小時擁有一些天才的自傲,對於喜歡的東西總是表現的很痴迷。』
『他對騎馬很感興趣,家裡為他買下純血賽馬,為他建造馬場。』
『為他取得的每一份榮譽而自豪。』
『他喜歡寶石,長輩們會搜羅世界各地的珍稀寶石,當做給他的禮物。』
『他們為他擁有極高的鑑賞能力而自豪。』
他得到過長輩和身邊人無數的讚譽,包括他的哥哥,也極寵他,直到小小的何月笙,開始展現出與哥哥何日晟不分伯仲的商業天賦。
他對數字敏感,成長的極快,他為自己而驕傲,但,將這些進步和愛好分享給家裡人的時候,大家沉默了。
敬愛的哥哥,慈祥的母親還有父親,都覺得,這不妥。
作為主支,何家依然保持著老傳統,信奉除非老大不願意,否則還得是長子繼承家業。
次子要麼作為幫手、要麼分些財產做富貴閒人。
一開始,何家看何月笙這麼厲害,想著把他往輔佐之臣的方向培養——
奈何他一身反骨,而且咬著牙都要和何日晟平起平坐,眼看著當幫手的路走不通了,他們人為地開始引導、讓何月笙棄掉商業,走上另一條路。
大家不再夸何月笙做得好。
他露出天賦,會被漠視,和大哥爭,會被責備,那些曾經的親人,會露出譴責的眼神。
直到他拿起畫筆,再次發掘人生新天賦,畫畫。
美術作為通往藝術之路,充滿了歲月靜好。
學美術的何月笙,是平衡的何家需要的何月笙,於是,讚美回歸了。
但此刻,何月笙已不再為讚美而側目。
原來,所謂讚美與期許,不過如此。
內心孤獨、早慧的何月笙很快在美術中找到了人生的真諦。
他逐漸愛上畫畫,心底的銳利逐漸在畫筆上傾斜而出——
何月笙想,自己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畫家。
那時,他準備在國外開設一場屬於自己的藝術展。
大哥何日晟大約也覺得有些愧疚,想著要為弟弟的初次個人展站台。
這本該是何家兄友弟恭的一場童話,誰知——
一切就是這麼狗血,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失事,何家失去了自己優秀的長子,何母責怪自己的次子。
何月笙也很自責,他從未想到一切會是這樣。
悲痛的長輩總是容易口出惡言,何月笙忍了許久,後來,大哥死亡的陰霾逐漸散去,他想離開這傷心之地,繼續追逐自己的繆斯事業。
然後,所有的畫筆被折斷,畫作被燒毀。
他被重新要求:棄藝從商。
0-7歲,何月笙是世界的探索者,優秀的天才無論在哪個領域,都獲得讚嘆。
7-18歲,何月笙是家族的束縛者,他在囚籠中找到自己的未來。
在他羽翼漸豐時,家族折斷了他的羽翼。
所以,18歲-27歲,他仍是家族的束縛者,在囚籠中自我厭棄。
賺錢,無趣。
重新畫畫,也無趣。
在S市發展壯大,站穩腳跟後,何月笙羽翼豐滿、也逐漸卸下心裡殘存的愧疚和身上的枷鎖。
他的生活如死水般毫無波瀾。
這個時候,一個叫做衛蕎的人出現了,他的心如滾油一般炸裂起來。
一切,枯木逢春。
當然,這句話,何月笙沒有說。
他只道:「其實我原來是一個很溫和的人。」
他似乎有備而來,甚至還從手機里翻出了一張照片遞給衛蕎看。
衛蕎瞥了一眼,這照片很明顯拍攝於國外,哥德式的建築,微微陰沉的天幕下,何月笙站在人群前,風吹起他的發,他抬眸看著前方,目光里是藝術家獨有的高雅單薄。
膚白、唇粉,略有些寬大的衣衫掛在他身上,確實顯得有幾分和善。
震驚·JPG。
所以,這就是半路繼承人稱呼的由來?
衛蕎覺得何二哥的經歷簡直就跟小說一樣。
「那二哥你現在還喜歡畫畫嗎?」她好奇發問。
「當然。」何月笙說:「只是拿起畫筆的時間少了許多。」
「因為之前幾年進入商場,不能自己做主,靈感枯竭嚴重,許久沒有拿起筆,所以也沒有畫畫。」
「不過最近應該有時間畫畫了。」
他一套接一套,話很多,而且很密。
這就是何月笙的攻勢。
瞧啊,此刻,話題不就正在轉移嗎?他和衛蕎的所有聊天主題,都變成了他自己。
她的好奇、她的探究、她的情緒、她此刻的一切,全都屬於他。
此刻,問題停在這裡,衛蕎能接到他的信號吧。
平淡無趣的一切因什麼改變,當然是因為——
滾燙的目光對上衛蕎。
何月笙根據何文婷吐出的言語推測出,衛蕎應該是一個熱愛『扶弱』的人。
所以,她會問吧,會問出,最近為什麼有時間畫畫,讓他順理成章說出自己今天要說的話。
何月笙有些自信地等衛蕎發問。
系統也在等。
【系統:宿主,你還不問嗎?】
【系統:他的心跳速度一直在上升,你一直不問,他要缺氧了~】
『不不不,我問了,故事的走向就變得奇怪了。』
『今天聽了二哥的人生故事,了解了半路繼承人的由來就可以了,不必再聽了。』
聽到這裡,衛蕎其實已經反應過來,蕪湖,何月笙準備開今天的重頭戲了。
但她不想接呢。
所以,衛蕎微微蹙眉,並不接話,只嘆氣道:「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二哥和文婷姐一樣,也有這樣曲折的時候。」
她眼看著就要把這事兒揭過去,把話題重新扯在何文婷的身上,終結這場談話。
何月笙:?
這和預設的完全不對。
事情好像要朝著不可接受的方向發展了,可是……他看著餐廳的燈光,聽著耳邊的曲,望著衛蕎的臉,還有這慢慢夜色。
這樣獨處的機會不多了,於是,何月笙的自信啪嗒一下爆掉了。
他決定啟動最差預案。
直接說。
「其實我最近燃起畫畫的念頭,都是因為你。」
何月笙沒有鋪墊,直接說出了這句話。
衛蕎:?
這聽上去太表白前奏了?自己居然預料錯誤嗎,在她的假設里,何月笙是不可能這麼快直接表白的。
何二不是這樣的人啊。
她以為何總會和之前一樣,卡著那層窗戶紙,開展熟男的誘惑、成年人的隱晦攻略。
沒想到何總也開始直接了。
那她也只能直接地拒絕了。
但令衛蕎更感意外和反轉的是,在這麼一句幾乎明牌表示好感的話之後,何月笙的後續居然不是表白。
花了這麼多時間來鋪墊。
找了這麼多理由來見面。
穿上了這身對他來說堪稱反常的衣服。
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居然並不為了表白,那是為了什麼?
何月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這樣羸弱地發言。
但他知道,現在絕不是表白的時機,因為衛蕎還不喜歡他,他今天來的目的,還是只有那一刻,他僅僅只是為了打破刻板印象而已。
「小喬,我再叫你一聲,你會覺得我這樣是冒犯嗎?」
他彬彬有禮,像是溫文爾雅的君子。
衛蕎:「當然不會,二哥太見外啦。」
她穩穩接招,定住兩人的關係。
何月笙:「小喬,今天說這麼多,其實是想告訴你,因為你的出現,讓我灰色的生活出現了不一樣的光彩。」
「我從文婷的口中泛泛了解了你的理想型……深覺我過去的樣子同你的理想型背道而馳。」
「所以今天約你來,除了說文婷的事,也有為自己正名的意思。」
「我對自己喜歡的人和事物一直都很認真,我並不是『霸道總裁』,不會想著,某個人一定要在我的庇護下成長。我會尊重她的決定,會支持她長成參天大樹。」
「我自己一直在困境、囚籠的桎梏里,所以我從來沒想過成為另一個人的囚籠,雖然看上去不像,但是我很甘願、很樂意成為我喜歡的人茁壯成長的養料。」
「只要她喜歡,我可以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他說:「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變成那個樣子被她喜歡後,我會開心。」
何月笙話如其衣,就這樣認認真真地說了一段極其『賢夫』的發言。
這不是表白。
這比表白更卑微,表白至少是渴求二人的發展,何月笙這樣,幾乎是在告訴衛蕎,我可以快樂地變成你喜歡的樣子,讓你挑選我。
雖然來的時候還抱了一絲矜持,但聊著聊著,何總這樣的猛禽,就漫不經心的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腹部呢。
這樣翻肚肚的動作里,甚至還夾雜了系統的愛意值播報。
【何月笙愛意值+1,何月笙愛意總值(51/100)】
但小喬還是很無情。
「二哥,你知道的,我和文婷姐說過,業未立~不考慮個人感情。」
雖然早知道答案,但何月笙還是失落了。
但他還是露出笑,「小喬還年輕,是今天氣氛太好,我忍不住多說了一些,我不是急性子,不強求結果。」
都這樣了,再談就煩人且不禮貌了。
何月笙:「今天給小喬添麻煩了。」
「文婷的事,就要辛苦你多說說了。」
他自己把話轉向了何文婷。
提到這事兒,衛蕎快速應聲,「那二哥放心,文婷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何談辛苦。」
「我會一天旁敲側擊她20遍的~」
果汁兒碰杯。
「那小喬,祝我們合作愉快。」
「二哥,合作愉快。」
飯後,何月笙說要送衛蕎回家,本來就有點晚了,衛蕎便沒有拒絕。
車上,他也蠻克制,沒有多說話。
而回小區後,系統又傳來了一個好感+1的提示。
『不愧是狂熱者,二哥的愛意值加起來還是很密集。』
【系統:表現得這麼克制,看來還是放棄不了~我就知道沒有人能躲過喬姐的魅力!】
衛蕎:~
『執著是高質量人類的優點嘛。這不是統子你說的~』
【系統:是的,不過都到這個愛意值了,他也不可能輕易放棄了。】
衛蕎:嗯~
『如果只是這個樣子,不放棄就不放棄啦。』
有分寸,搶著投餵資源,而且看起來賞心悅目,說話又好聽,緊張創業之際好好調劑一下心情也挺放鬆的。
總之,不要想那麼多嘛。
她反正就是這個樣子,二哥繼續來相處,說明他就也覺得這樣是開心的。
等他不開心,自己會走。
【系統:是的】
【系統:看不出來,S級人類里也有戀愛腦……】
甚至略略有些賤賤的。
雖然今晚的何月笙確實讓人有點點驚艷,但是一晚上耳邊腦海里都是他,也有點小煩呢。
衛蕎制止系統,「好啦好啦,不要一直深想男人在想什麼,要做什麼啦。」
「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給『文婷姐』上課,讓她燃起雄心壯志!」
再好好想想,即將上線的《導師不可以》,能不能快速幫她打開短劇市場吧。
好嘛。
心思移到事業上,男人很快被拋之腦後。
而被拋之腦後的男人在離衛蕎越來越遠後,身上的賢夫氣質也慢慢一點點消失殆盡。
那身灰色的、充滿了居家感的襯衫,在何月笙晦暗臉色的映襯下,都多了幾分幽色。
他覺得衛蕎有一點點點的可惡。
今天的氛圍這麼好,他說了這麼多。
他以為自己突破底線,以為……
以為會有一些不一樣,可她還是這麼冷靜、這麼像一個旁觀者。
一點動容和喜歡也沒有。
年輕的姑娘,一點愛戀都不想沾嗎?
夜裡。
瀏覽落木cp和對家幾個cp帳號的何月笙慢慢皺起眉。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cp話題底下的料是最少的,產出的糖也是最散裝的。
cy和那個許度,總有一些曾經發生過的『嘟嘟語音』糖,那時的衛蕎感情充沛、將柔情潑灑給粉絲。
到他,除了些微幾個斗音的剪輯,就全是粉絲的亂寫。
該死的嘟嘟語音。
他夜瀏數g視頻。
然後遺憾落在枕頭上。
#
他又沒有趕上好時候。
「落總~麼麼~」
「謝謝落總的小心心,我最喜歡你啦。」
這樣的話,再也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