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蕎知道今天應該是正式談話開場。
但她沒想到,開場話題居然正式到了這種地步。
最早,聽到文婷姐『逃』來S市,自述自己決定放棄家裡的小繼承權、逃脫長輩控制,決心自立時,衛蕎就覺得,不得行!
自強自立反抗家裡可以啊,這和拿家產又不衝突。
何家的錢又不是毒藥,文婷同樣作為何家的孩子,只是是女孩,就要絲滑地放棄爭家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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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忤逆家裡,浪子回頭之後可以麻溜爭錢,逆女為什麼就不可以?
按照文婷姐所說的何家的運作模式,衛蕎覺得,文婷姐也是有機會上位的,只是需要一個有力的掌權者支持她。
衛蕎想得其實還是挺簡單的。
和文婷姐好好經營隨心一言,公司名氣和體量上來了,文婷姐顯露出才能,到時候回本家找靠山肯定更簡單。
她思考靠山的時候,完全把何月笙給忘了。
是啊!
何家主支正統掌權人,鐵一樣的靠山近在眼前,他要是肯出手,文婷姐奪權還不是手到擒來!
衛蕎的眼睛都直接亮了起來。
她看著何月笙,「二哥這話實在是太見外了。」
「我知道這是一件好事,其實文婷姐並非無意爭權……」衛蕎思索了片刻,道:「她真的很喜歡商場。」
成為CEO的文婷姐,簡直意氣風發好不好。
她沒想到去爭何家的權,一個可能是因為何家少有女總裁,所以她沒想過做女繼承人。
二就是沒人脈,沒靠山。
「文婷姐只是沒想到,二哥會支持她去奪權。」
這麼一說,衛蕎忍不住稱讚:「二哥你真的太好了!細心又溫柔,文婷姐有你這樣的哥哥,也太讓人羨慕啦。」
她毫不停頓地輸出了一大串甜言蜜語,把何月笙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耳邊是心動少女的誇讚,但何月笙心情很複雜。
這就是待遇問題嗎?
曾經衛蕎誇她,雖然也是面帶笑容,但語調只是微揚,那點欣賞還藏在微末的眼神里。
而現在,在聽到他要幫文婷奪權後,目光灼灼,眼裡的欣賞直白到快化為實質,那稱讚他為好哥哥的語氣——
比真金還真。
衛蕎曾經誇他運籌帷幄、商業精英的真心和現在誇他好哥哥的真心,簡直不值一提。
就像他同文婷在她心裡相比,也是那麼不值一提。
思及此,何月笙氣到忍不住嫉妒。
他就這麼差嗎?
連虛幻網絡里的人都比不上,得不到她的真心。
而氣過之後,何月笙又坦然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著衛蕎的時候,即使是生氣,嘴角都會不自覺的揚起。
不僅微笑,而且竊喜,竊喜自己找到了一條能夠調動衛蕎情緒、和她建立聯繫的路。
何月笙,承認吧,你栽了。
在上一次血冷後,又找到了能令自己熱血沸騰的東西。
何月笙抬起眸,目光與衛蕎交匯。
然後,他便笑了。
不是那種霸總專屬的淡笑,而是眉眼微彎,面部表情都會舒展起來的溫柔微笑。
千帆落盡,他現在是自己的主宰,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而衛蕎對何月笙負責的心理情況一無所知,她只覺得,今天的何二哥看上去好無害。
他今天,身上『好哥哥』的氣息真的很濃。
衛蕎心裡嘖嘖了兩聲,就聽到耳畔,好哥哥何總又開腔了。
今天的燈光真的很暖,何月笙的聲音透著溫柔與寧靜:「我知道文婷喜歡創業。」
「她在這一道上是有天賦的,不管是在港城管理小企業,還是現在管理隨心一言,她不是商科出身,卻很有眼光。」
何總不吝誇獎。
並開始繼續肯定二人共創的隨心一言,「當下網際網路發展迅速,舊產業想要疊代轉型,少不了年輕的CEO過渡……文婷很能捕捉這些潮流風範,她和你一樣,身上都有一種先決的眼光。」
嗯?
衛蕎一愣,怎麼還說到她了。
而且,這一說到她,就沒停下來。
高端的總裁何月笙從商業的360個角度夸衛蕎和何文婷做得很好。
肯定二人的付出,肯定二人的方向,並且說著說著——
「你和文婷這樣很好。」
「一路走來,相互扶持。」
這聲音很輕,溫柔里夾雜著一絲難掩的羨慕。
衛蕎一下聽懵了,關於今天,她設想了很多場景,比較激烈的有何二哥和她直接談文婷姐的事,談到深處,開始表白。
比較平的就是何二哥說著正事,然後矜貴地小表白,表示要追求她。
她完全沒想到,何月笙打這張牌。
正事要談,但談得溫柔小意,乖巧無比。
衛蕎承認,今天的何月笙,很不一樣。
她這麼想了,也這麼說了。
「何二哥今天和之前很不一樣。」
不一樣到,讓她有了探索的興趣。
何月笙察覺到了她的好奇,他要等的就是她的好奇。
哪個戀愛名帖里說過:所有的好奇,都是喜歡的開始。
手上的茶杯忽然落在桌面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微長的發上,男人頭髮略長,可以紮起來顯得清冷無匹,也可以隨意落在身後,修飾出他的無害和溫潤。
「我今天不一樣?」
何月笙手摩挲茶杯,側眸問:「小喬覺得我哪裡不一樣?」
變燒了。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的,所以衛蕎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剛開始見的時候感覺二哥很像是小說里寫的那種矜貴總裁,就像很多劇里如高嶺之花的主角。」
「後面和文婷姐接觸多了,她一直跟我說你們之間的事兒~就逐漸對二哥有了『貼心哥哥』、『年輕且厲害的企業家』、『眼光犀利無敗績』的投資者這些印象啦。」
她到這兒都不忘了給何文婷刷刷好感。
妹妹的醋,也很酸。
「那現在呢?」
「現在的何二哥很溫和,看上去像是能滿足文婷姐所有條件的溫柔好哥哥。」
何月笙:「聽起來前後變化很大。」
衛蕎點點頭。
見她點頭,他說:「我也覺得。」
「不過,我並不是從原來的樣子變成現在的樣子。」
何月笙道:「應該說,我現在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衛蕎:啊?
變成,說明現在的何月笙是嶄新的何月笙。
變回,說明這個溫柔的何月笙才是原來的何月笙。
這不對吧?
這一刻,衛蕎心裡真的溢滿了好奇,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了系統那個『半路繼承人』的評價。
她很好奇,但她感覺這個對話的走向開始有些危險了。
因為,她好像要開始和何月笙談心了。
對小喬來說,這個走向不對,但對何月笙來說,這個走向可太對了。
其實,今日同衛蕎的對話,何月笙無法精準控制,因為她不知道對著這樣的自己,衛蕎小姐會接什麼,他不知道對話會朝著什麼方向進展,往哪裡走。
但此刻,他心已落定,在過去49分鐘的觀察下,他已篤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文婷確實和衛蕎小姐交往甚密,所以她嘴裡的話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她說自己和衛蕎不合適。
說他專制、說他控制欲強、說他獨裁、說她冷酷。
說他是能和衛蕎共謀商業的好夥伴,但不可能是她膝下溫柔無匹的好伴侶,她說他們不合適,他不可能成為衛蕎喜歡的樣子。
這樣的話,她定然也對衛蕎說過。
真是可惡啊。
何月笙在內心喃喃。
沒什麼用又很愛唱反調的紐帶。
不過昨日種種都是可以消退的,一如現在,她在他面前,目光閃爍著好奇。
此刻,就讓他何月笙來打破這種『刻板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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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笙:
衛蕎小姐,你可能不知道。
過去的我,是墜於水深火熱牢籠中的囚徒。
此刻的我,沉於溫暖的愛河。
而你,是是渡我至此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