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第二試點的驚險,解決了孟韜這一顆定時炸彈,這學期的生活似乎逐漸開始步入正軌。
當然吳其穹也知道了姜小帥和孟韜的事情,心裡也是萬分慶幸姜小帥避開了這次禍事,而且狠下心讓孟韜徹底無法翻身,兩人約定有空一定一起吃個飯慶祝下姜小帥的重獲新生。
數周后,京城高校籃球聯賽也正式進入了殘酷的淘汰賽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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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理工大學這一路過關斬將,吳其穹作為球隊的絕對核心和新秀,風頭正盛。但在這場至關重要的八強晉級賽中,池騁卻第一次缺席了。
遠端醫療在青山縣的第二試點項目進入了關鍵的善後清算期。今天下午,市衛健辦的專員周嵐組織了一場重要的多方協調會,作為遠端這邊的負責人,池騁根本脫不開身。
賽前,吳其穹在電話里雖然嘴上說著「沒關係,正事要緊,你忙你的」,但在熱身投籃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幾次掃向了看台。
那裡,並沒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吳其穹收回視線,拍了拍籃球,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眼前的比賽上。
······
他們今天的對手,是抽籤遇到的一塊硬骨頭——京北體院。
這支隊伍的身體條件極其出色,首發個個身高體壯。他們的打法非常硬朗,擅長全場壓迫式的防守、高強度的身體對抗,以及極具破壞力的衝擊籃下。
上半場,比賽打得非常膠著。
京北體院並沒有一上來就搞什麼下作的動作,而是實打實地利用戰術和身體優勢,用高位夾擊和貼身對抗來極力限制吳其穹的接球和突破。
面對這種強硬的防守,吳其穹沒有頭腦發熱地去跟對面這群肌肉棒子硬拼身體。他冷靜地改變了策略,增加了大量的無球跑位,一旦接球遇到包夾,就提前出球,利用隊友的二次傳導撕扯對方的防線。
這一招非常奏效。理工大的外線射手群被徹底激活,到了第二節末尾,理工大不僅咬住了比分,還隱隱有了反超的趨勢。
到了第三節,局勢開始變味了。
眼看著比分被理工大反超了六分,京北體院的教練在場邊急躁地打了個手勢。得到暗示後,對方場上的三名核心球員,防守動作開始明顯升級。
掩護時隱蔽的肘擊、快攻時從裁判盲側的故意衝撞、甚至在吳其穹跳投落地時,防守球員會有意無意地往前多邁半步,侵占他的圓柱體和落地空間。
但今天的當值主裁哨子吹得很鬆,對於這些遊走在犯規邊緣的危險身體接觸,基本都以普通犯規一帶而過,甚至幾次明顯的暗虧都沒吹。
其中,京北體院那個身高一米九五、穿著十二號球衣的中鋒,動作尤其兇悍。
在一次籃下卡位中,十二號故意屈起手肘,借著轉身的動作狠狠頂在吳其穹的肋骨上。而在搶奪籃板時,他又隱蔽地在吳其穹背後推了一把,防守時更是頻頻用膝蓋去頂吳其穹的大腿肌肉。
這些動作極其隱蔽,力道卻十足。吳其穹被撞了好幾次,肋骨處傳來陣陣隱隱的鈍痛。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爬起來繼續回防。
比賽進行到第三節還剩四分鐘,比分依然緊咬。
理工大後場斷球,吳其穹接到傳球,如同一道閃電般甩開防守,持球直殺籃下。面對空無一人的籃筐,他高高躍起,準備以上籃終結這次快攻。
就在他身體騰空到最高點、完全失去防備的瞬間。
原本被甩在身後的十二號中鋒,突然從側面斜刺里狂奔過來。他看似是想要起跳封蓋,但身體在空中卻做了一個極其違背運動常理的發力動作,沒有去碰球,而是用沉重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半空中吳其穹的腰部!
這還不算完,在吳其穹失去平衡、被迫落地的瞬間,十二號的腳又「不小心」地往前墊了一步,精準地墊在了吳其穹下落的腳尖下方。
「咔噠!」
「呃啊——!」
吳其穹的腳踝瞬間翻折。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叫聲,他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痛苦地滑出去了兩米多遠。
腳踝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骨頭被生生折斷了一樣。吳其穹死死抱著自己的右腳踝,疼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額頭上的冷汗瞬間瀑布般地冒了出來。
全場譁然。
理工大的替補席瞬間炸開了鍋,看台上的趙磊和孫浩紅著眼睛大喊犯規,隊長帶著所有替補隊員怒吼著就要衝上場。
「幹什麼!都退回去!」裁判急忙吹響了哨子,隔開雙方球員。
但令人氣憤的是,對於這樣一個極其惡劣、完全衝著毀人職業生涯去的傷人動作,裁判在看過錄像回放後,竟然只給了一個普通犯規!
十二號攤了攤手,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甚至在轉頭面對憤怒的理工大隊員時,他的嘴角還極其囂張地挑起了一抹滿不在乎的挑釁冷笑。
理工大的隊員們被徹底激怒了,隊長紅著眼眶就要揮拳頭,差點在場上引發群毆,最後被趕來的保安和帶隊教練死死抱住才沒釀成大禍。
隊醫提著急救箱衝上場,小心翼翼地剪開吳其穹的球襪。他的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青紫交加,連輕輕碰一下都鑽心地疼,根本無法站立行走。
最終,吳其穹被隊友架著肩膀,一瘸一拐地攙扶下場。
坐在替補席上,吳其穹的腳踝上敷著厚厚的冰袋。他臉色慘白地看著場上拼命努力追分的隊友們。但是,少了核心得分點和組織者,理工大的戰術體系徹底運轉不暢,最終在終場哨響時,以8分的劣勢輸掉了比賽。
看著場上那個十二號球員耀武揚威地和隊友撞胸慶祝,吳其穹的眼底一片通紅。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
同一時間,市衛健辦的會議室里。
池騁正坐在長條會議桌前,聽著周嵐關於第二試點後續整改方案的發言。
他的手機調了靜音放在桌面上,屏幕突然亮起,是剛子打來的電話。
池騁平時開會不會接私人電話,但看到是剛子,他心裡莫名一沉。他知道吳其穹今天有淘汰賽,他雖然沒去,但還是讓剛子過去看著了,這個時候打電話,一定是比賽出了變故。
他微微蹙眉,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按下了接聽鍵。
「池少!出事了!」剛子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帶著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憤怒,「吳其穹被人惡意墊腳廢了,腳踝腫得老高,現在正在往市三院急診送!」
池騁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原本深邃平靜的眼眸,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溫度,瞬間冷了下去。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從他身上陡然爆發出來。
「我馬上過來。」
他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回會議室,沒有跟周嵐打招呼,池騁不顧尚未結束的重要會議,直接衝出大樓,拉開車門,一腳油門把車速轟到了極致,直奔醫院。
半小時後,池騁的身影出現在了市三院急診科的走廊里。
他身上還穿著開會時的正裝西服,連領帶都沒來得及解,顯然是從公司一路飆車趕過來的。
他大步推開診室的門。
吳其穹正坐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右腳被高高墊起,上面纏著厚厚的繃帶。看到池騁推門進來,吳其穹愣了一下。
池騁沒有說話。他徑直走到病床前,單膝蹲了下來。
他沒有去碰那隻受傷的腳踝,只是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觸目驚心的傷處。
此刻的池騁,臉上的表情冷靜得可怕。沒有暴怒,沒有狂亂,只有一種極致的、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沉寂。
吳其穹認識池騁這麼久,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直到急診醫生拿著片子走進來,說了一句:「骨頭沒事,只是韌帶嚴重撕裂拉傷,需要靜養兩周以上。」
聽到「沒有骨折」這四個字,池騁緊繃的後背才不可察覺地微微鬆懈了一分,他一直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濁氣,這才真正吐了出來。
「骨頭沒事,只是韌帶拉傷。」吳其穹看著池騁那陰沉得嚇人的臉色,反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池騁有些冰涼的手背,輕聲安慰他,「不嚴重的,醫生說休息兩周就好了。至於那幾個人……他們動作那麼髒,聯賽組委會肯定會看錄像處理他們的。」
池騁反手握住吳其穹的手,將他被冷汗浸濕的劉海撥到腦後,然後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低下頭,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潮,聲音卻出奇的輕柔:「嗯,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會處理的。」
確認吳其穹打上點滴、趙磊和孫浩在旁邊照看後,池騁轉身走出了急診室。
就在急診室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池騁臉上的輕柔徹底消失殆盡。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剛子的電話。
「剛子。」池騁的聲音冰冷,「去查今天京北體院和理工大打比賽的那幾個核心球員,尤其是那個穿十二號的,還有當時的當值主裁。」
「查清楚他們的底細。今天晚上十點之前,把這些人,一個不少地帶到西郊的那處場子裡去。」
「是,池少。」電話那頭的剛子聽出了池騁語氣中那森冷的壓迫感,沒有任何廢話,立刻領命。
……
當天下午,剛子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開了池騁辦公室的門,把資料放在了池騁的桌上。
「池少,都查清了。」剛子面色凝重地匯報,「這幾個人確實有問題。尤其是那個十二號,底子特別髒。他高中那會兒就因為把同學打重傷被開除過,後來轉學靠著體育特長的路子進了京北體院。去年聯賽,他就因為同樣的惡意墊腳犯規被禁賽過半年,但體校的教練為了成績保了他。聽說他家裡在本地有點關係,所以平時在場上一直有恃無恐,專門干廢人的髒活兒。」
「至於那個裁判,帳號上最近多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錢,和體校那邊脫不了干係。」
池騁坐在椅子上,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資料。
當他看到那張十二號球員在場上囂張挑釁的照片時,池騁的眼神已經變成了在看一個死人。
在吳其穹面前,池騁一直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骨子裡的暴戾,生怕嚇到他,生怕引起他的警惕。
但現在,那些人踩過了界,不僅碰了他的逆鱗,還把吳其穹的腳踝踩成那樣。
池騁合上資料夾,緩緩站起身。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充滿精英氣質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走。」池騁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眼底的暴虐不再有任何掩飾,「帶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