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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逆鱗

  衛生所的房間裡,項目組剩下的人擠在一起,誰都沒出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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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騁和郭城宇他們去村長家已經有一會兒了。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村里時不時傳來幾聲狗叫。吳其穹靠在牆邊,想著和姜小帥商量一下,把大家分成兩撥,分批靠著牆休息一會兒,保持體力。

  他剛轉過頭,還沒來得及開口。

  「砰!」

  一聲巨響,把房間裡所有人驚得全都跳了起來。

  衛生所的木門本就不牢固,在此刻顯得搖搖欲墜。大家驚恐地盯著那扇門,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悶踹。鎖塊徹底崩飛了出去,木門「哐」地彈開,狠狠砸在牆上,又來回彈了幾下。

  所有人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光頭手裡拎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棍,帶著一群地痞流氓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光頭環視了一圈屋裡這群人,冷笑了一聲:「呵,剛跑出去那輛車,是去找人了吧?動作倒挺快。」

  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的手下湊近,低聲提醒:「哥,不能讓他們隨便報警,萬一真把上面的人招來就麻煩了。得抓幾個人當籌碼壓著他們。」

  光頭的目光立刻在人群里掃視起來,很快,那貪婪的視線落在了隊伍後方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學生身上。

  被他那毒蛇一樣的眼神盯上,幾個女生嚇得連連往後退,臉色煞白,有膽小的已經捂住嘴低低地哭了起來。

  「就她們幾個,帶走!」光頭用鐵棍指了指。

  眼看著幾個混混罵罵咧咧地就要上前搶人,在場的男人們雖然害怕,但也都下意識地往前頂了頂。可他們手裡什麼武器都沒有,面對這群無法無天的地頭蛇,換來的只是被鐵棍毫不留情地一頓猛戳和恐嚇。

  誰也沒想到,池騁和郭城宇都去周旋,表示願意付錢了,這幫人竟還敢來。他們低估了這群人的惡,也低估了他們的膽大包天。

  局勢眼看就要失控。

  ······

  就在混混的手快要抓到一個女生的胳膊時,吳其穹和姜小帥對視了一眼。

  僅僅是極短的一瞬,兩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等一下!」

  吳其穹突然拔高了音量,直接從人群中擠了出去,一步跨到那個女生的前面,張開雙臂擋住了來人。

  他強壓著內心的慌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有底氣:「你們別動她們。池騁是我哥,你們抓我。」

  光頭停下了腳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看著有些清瘦的大學生,眼神里充滿了懷疑,顯然不太信。

  吳其穹知道對方不信,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他急中生智,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張自己和池騁的合照,直接懟到了光頭面前。

  「你別不信。你看清楚了,我是他親弟弟。」吳其穹盯著光頭的眼睛,「你們抓我,絕對比抓她們有用得多。他最在乎我,拿我當籌碼,他什麼條件都會答應你們。」

  話音剛落,旁邊的姜小帥也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冷著臉補了一句:「我是郭城宇的弟弟。你們要籌碼是吧,帶我們倆走。」

  光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兩秒,又看了看這兩個主動送上門的男生。他冷笑了一聲,收起鐵棍揮了揮手:「行啊,兄弟情深。把這兩個帶走!」

  帶隊老師和項目負責人急得大喊,試圖撲上來阻攔,卻被光頭的手下用棍棒狠狠抵在胸口,人數和武力的壓制讓他們根本動彈不得。

  「都別跟過來!」吳其穹被兩個混混反扭著胳膊往外拽,他回頭衝著屋裡的人大聲喊道,「沒事!你們千萬別出來!池騁他們已經去給錢了,等他們交了錢,他們自然會放我們回來!」

  吳其穹這話是故意喊給光頭聽的。他必須讓這群人知道,池騁正在和村長談錢,手裡有他們想要的利益,這樣這群人才會有所忌憚,不敢真的對他們下死手。

  光頭果然頓了一下,嘴角咧了咧,沒說什麼,推搡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

  一路被推搡著走過幾條漆黑的土路,兩人被帶到了一個廢棄的農家院裡。

  院子角落有一個用來儲藏過冬蔬菜的地窖。地窖是一個大約三米深的正方形大坑,四周全都是夯實的土牆,上面蓋著一扇沉重的破木門。

  「下去吧你們!」

  隨著混混粗魯的推搡,吳其穹和姜小帥順著陡峭的土梯跌跌撞撞地滾了下去。緊接著,頭頂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木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地窖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漆黑,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吳其穹和姜小帥摸索著,在冰冷的泥地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堅硬的土牆。黑暗裡,只能聽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吳其穹才咽了口唾沫,乾澀地先開了口:「小帥……你怕不怕?」

  姜小帥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脫力的疲憊:「怕啊。但怕也沒用,不是嗎?」

  為了壓住心底那種在黑暗密閉空間裡不斷滋生的恐懼感,兩人默契地開始用嘴貧來互相硬撐。

  「哎,」姜小帥故意拿肩膀撞了撞吳其穹,用調侃的語氣問,「你說,你那好」哥哥「會不會來救你?」

  吳其穹咬了咬牙,嘴硬道:「他敢不來?他要是不來,我回去就跟他分手。」

  這話一出,地窖里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吳其穹自己先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潛意識裡,對外人把這段關係用「分手」這兩個字來定義。既然有分手,就意味著他已經在心裡徹底承認了「在一起」。

  姜小帥的反應極快,他立馬像打了雞血一樣轉過頭。雖然看不見臉,但吳其穹仿佛都能感覺到他在黑暗中那雙泛著八卦精光的眼睛:「喲呵!那看來,你們倆這是真談上了啊?」

  這一次,吳其穹沒有否認,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也許是這種生死未卜的危機感,讓所有平日裡難以啟齒的秘密,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可以平等交換的底牌。

  姜小帥的八卦之魂徹底燃燒了起來。他湊近了一點,直白地問:「快給我透個底,你們倆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接吻了沒?睡過沒?」

  吳其穹瞬間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萬分慶幸此刻地窖里黑漆麻烏,不然自己這熟透了的臉,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就有親過。」

  姜小帥一聽,頓時有些不可思議地感慨起來:「哎,你別說,池騁那長相和脾氣,一看就是挺重欲望的那種人啊。他對你掌控欲那麼強,居然到現在你們倆還沒到最後一步?這也太稀奇了。」

  吳其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茬。

  姜小帥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對哦!你以前是個直男,連個女朋友都沒好好談明白,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啊?」

  吳其穹只覺得臉上的溫度已經能煎熟雞蛋了。雖然此刻兩人被關在又冷又黑的土坑裡,討論這種話題著實有些不合適,但這似乎確實是一個向「前輩」請教的絕佳時機。

  他把頭埋在膝蓋上,破罐子破摔地低低應了一聲:「……嗯。」

  「噗——哈哈哈!」姜小帥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但他馬上意識到現在的處境,趕緊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極其辛苦。

  吳其穹一陣氣惱,在黑暗裡踹了他一腳:「這有什麼好笑的!我一個直男,我懂兩個男的怎麼弄才奇怪好不好!」

  「是是是,你說得對。」姜小帥笑夠了,趕緊清了清嗓子安慰吳其穹,「這樣吧,等這次咱們活著出去,我回宿舍給你發幾個我的私人珍藏。你回去好好觀摩觀摩,我保證你看完欲罷不能!」

  吳其穹:「……」大可不必如此熱情。

  笑鬧過後,提到「能不能出去」這個現實問題,地窖里又重新陷入了安靜。畢竟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池騁他們什麼時候能找過來。

  或許是黑暗讓人變得敏感而脆弱,過了許久,吳其穹忽然輕聲反問:「那郭城宇呢?……他對你,是不是有點那個意思?」

  姜小帥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打斷了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其穹卻沒那麼好糊弄:「那你對他呢?」

  姜小帥沒有說話,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吳其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姜小帥忽然用一種平淡、卻透著苦澀的語調說:「孟韜以前,也對我很好。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他也信誓旦旦地說,他會保護我,會給我一個好的未來。」

  吳其穹愣住了,他聽出了姜小帥聲音里的自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

  姜小帥繼續自顧自地說:「可是後來我發現,當他的利益和我的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他保護的從來不是我,是他自己的前途。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一樣。嘴上說的保護,或許只是在沒牽扯到自身利益時的隨口一說罷了。」

  吳其穹認真地想了想,反駁道:「池騁不一樣。他這人嘴很硬,從來不說『我會保護你』這種好聽的話,但他每次遇到危險,都是毫不猶豫地直接擋在我前面。」

  姜小帥在黑暗中輕笑了一聲,帶著點真心的羨慕:「吳其穹,你確實很幸運。池騁……挺好的。」

  吳其穹臉又是一熱,輕聲回了一句:「嗯。池騁很好。」

  但隨即,吳其穹又繞回了剛才的話題:「你現在……還愛那個孟韜嗎?」

  過了很久,姜小帥才遲緩地回答:「不一樣的。我和他認識了整整兩年,我們……」

  「可是上次在樓梯間遇到他,你們明明在吵架。」吳其穹打斷了姜小帥的回憶,聲音很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也可以說是在幫姜小帥剝開自我欺騙的偽裝,「而且,哪怕你剛才提起他,我感覺你並不開心。和他在一起,你真的開心嗎?」

  姜小帥的聲音有些發悶:「你不懂。」

  吳其穹執拗地說:「嗯,我是不懂你們之間的糾葛。但我知道,我剛剛問你的時候,你在猶豫。」

  姜小帥:「……」

  「我知道背後說人長短不好,但是小帥,你之前在我迷茫的時候安慰我、開導我,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在心裡。」吳其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認真,「之前我跟岳悅分手的時候,她和我說,希望我以後能對下一個人足夠坦誠,包括對我自己。小帥,我覺得你真的很好,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但一樣,你對你自己,也不夠誠實。」

  一時間,地窖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你覺得……」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裡再次傳來姜小帥有些發顫的聲音,「池騁會來救你嗎?」

  「池騁一定會來。」吳其穹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而且,郭城宇也一定會來!」

  姜小帥似乎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聲音也慢慢鎮定下來。

  「行。那我們就等著。」

  黑暗重新籠罩了他們,但兩人卻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

  另一邊,村長劉寶田的家裡。

  池騁和郭城宇經過一番極致拉扯的「討價還價」,終於和劉寶田基本達成了協議。

  劉寶田一邊數著桌上新拿到手的三萬塊現金,一邊笑眯眯地打著包票:「池老闆痛快!你們放心,押金交了,我這就去給你們張羅補胎的人。保證你們後面的體檢都順順利利!」

  池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口袋裡的手機正處在錄音狀態。錄音拿到了,敲詐勒索的金額也足夠立案了。

  「走。」池騁站起身,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多待。他和郭城宇轉身離開,準備立刻返回駐地,帶著大部隊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剛一踏進院子,池騁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房間的木門是破的,鎖掉在地上。屋裡的人全都縮在角落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可怕,甚至有幾個女學生還在輕輕抽泣。

  池騁凌厲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心臟猛地一沉,吳其穹不在,姜小帥也不在。

  他原本冷寂的情緒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他大步走到項目負責人面前,聲音沉得仿佛能結出冰渣:「吳其穹呢?」

  項目負責人渾身一抖,低著頭,連直視池騁的勇氣都沒有,聲音發著顫:「他、他們……被之前那群混混帶走了。」

  池騁腦子裡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斷了。

  他眼底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克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原本收斂著的狂暴野性,如同衝破牢籠的凶獸,轟然爆發。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了跟在後面走進院子的村長劉寶田。

  劉寶田看到這陣勢,臉上的肥肉也跟著顫了顫,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還想繼續打圓場,搓著手上前賠笑:「哎呀,池老闆,沒事沒事,光頭他們就是不懂事,請他們去喝個茶聊聊天,一會兒就送回來——」

  「砰!」

  劉寶田的話還沒說完,池騁已經沖了過去。

  他沒有說半句廢話,一把死死掐住了劉寶田的脖子。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這個一百多斤的胖子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地撞按在背後的土牆上。

  「咳……呃……」劉寶田瞬間雙腳懸空,臉色漲得紫紅,雙手拼命扒拉著池騁的手臂,翻著白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池騁眼底泛著駭人的猩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令人膽寒的暴虐殺意:

  「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