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不明其中曲折,只淡淡掃了梁暘一眼,未將此等雜事放在心上,他隨即轉頭看向梁晗,沉聲催促道:「六哥兒,你繼續說。」
「今日午後,府門前來了一名廣雲台的妓子,當眾直言與我有舊情,逼我念及過往情分,將她接入府中收房。今日是我新婦歸寧之日,我全程陪同新婦返回盛府,故而並未與此女子碰面。」
「而二嫂嫂顧全梁家名聲,暫且將那女子安置在清涼閣,派人層層看守。可誰也沒料到,清涼閣的一名粗使丫鬟,竟私自前往靜寧院將此事密報給了大嫂嫂。」
「大嫂嫂得知了消息,便前往雍和堂稟報母親,二人一同趕往清涼閣徹查。可蹊蹺的是,那妓子在數人嚴密看管之下,竟驟然自傷,而那通風報信的丫鬟,更是在轉瞬之間杳無蹤跡。父親,此事著實詭異。」
梁晗抬眸望向主位上眉頭緊鎖的永昌伯,語氣篤定地說道:「梁府各處門房守衛森嚴,各處值守井然,府中出入之人皆有台帳登記。區區一個粗使丫鬟,絕無本事避開全府耳目、悄然脫身出逃,她必定還藏匿在府內。正因如此,我才調動府中侍衛,徹查整座府邸。」
永昌伯聞言,面色微沉,並不十分認同,反問道:「不過是下人私下告密傳話,些許內宅瑣事,何須這般興師動眾,驚動全府?」
「父親此言差矣。」梁晗立刻出言辯駁,條理清晰地細數疑點:「二嫂嫂早已下令封鎖消息,極力壓下此事,一個尋常粗使丫鬟,何以能精準得知內情,直接前去靜寧院告密?更可疑的是,她報信之後便立刻隱匿逃竄,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如此倉皇?」
「一介粗使丫鬟,竟有這般靈敏的耳目、這般膽大妄為的心思,誰能保證她不曾窺探到梁家的隱秘辛秘?倘若她脫身在外、肆意散播流言,泄露府中秘事,梁家必將招致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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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晗這番話雖略有誇大危勢,卻句句切中要害,絕非空穴來風。永昌伯沉吟片刻,頷首認可:「你處置得妥當。這般背主欺上、暗藏禍心的下人,絕不能留了。」
「二哥兒。」永昌伯話音一轉,目光落向清涼閣的主人梁晞。梁晞聞聲連忙起身,垂首行禮:「父親。」
「這丫鬟是你清涼閣的人,此番捉拿歸案,便交由你全權處置。此等不忠不義、禍亂府中的下人,你務必秉公處置,不得姑息,免得給梁家招來無妄災禍。」
永昌伯話語平淡,卻暗藏嚴厲警示。梁晞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懈怠,恭聲應道:「兒子謹記父親教誨,絕不敢徇私留情。」
永昌伯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落座,隨即再度看向梁晗:「方才你說那廣雲台的妓子自傷其身,可有性命之憂?」
「父親放心,她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流了些許血,並無性命大礙。」梁晗語氣輕淡從容,目光卻始終時不時地掃過梁昉。眼見梁昉面色隨他的話語層層緊繃、愈發沉鬱陰冷,梁晗微微一笑,心情就好了不少。
恰在此時,梁從步履匆匆闖入正堂,對著主位恭敬行禮:「主君,人已抓獲。」
永昌伯理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中積了幾分暗火,此刻聞聲,沉聲道:「帶上來。」
「是!」梁從高聲領命,轉身朝著堂外揚手,朗聲傳喚:「帶人!」
兩名梁府侍衛當即押著小翠入內,將人重重按倒在地。梁從揮手遣退侍衛,自己肅立門口,靜待傳喚。
小翠伏在冰涼的地面上,餘光瞥見滿堂梁家主子皆在,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懼意翻湧,慌忙掙扎著爬起,對著主位連連叩首不止。
永昌伯含著怒意嘆了口氣,不想以伯爵之尊來處理這一些雞犬不寧的小事,這無疑是自降身份。梁晗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洞悉其心思,當即主動起身,緩步走到小翠身前,接手了審問之事。
「你叫小翠?」
梁晗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小翠渾身瑟瑟發抖,頭顱死死低垂,不敢仰視堂上眾人,只顫抖著微微點頭。
本朝女子皆盡數束髮,無半分散落。此刻小翠俯首垂頸,髮絲貼合衣領,脖頸肌膚之上,一抹詭異的青紫淤痕隱隱浮現。梁晗微微側頭,看不清全貌,當即冷聲道:「抬起頭來。」
主子有命,奴婢不敢違逆,更何況小翠已是戴罪之身。她身軀顫慄著緩緩抬頭,雙目緊閉,滿臉淚痕交錯,不知是驚懼過度,還是惶恐落淚。
梁晗全然無視她這副楚楚可憐、惶恐無助的模樣,徑直屈膝,在她面前緩緩蹲下身,抬手探向她的脖頸。
堂上眾人皆是心頭一震,皆被他這反常舉動驚住,不少人下意識側目望向一旁侍立的墨蘭。
墨蘭面上神色未動,心底卻驟然一緊,全然猜不透梁晗此舉用意。
梁晗的指尖並未真正觸及小翠的肌膚,只是虛虛懸在頸間,看清痕跡樣貌後,他緩緩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弧,沉聲發問:「是誰要殺你?」
一語落地,滿堂驟然寂靜,在場眾人無不心驚。
吳大娘子驚聲開口:「六哥兒,你說什麼?」
梁晗讓小翠仰頭,小翠頸間的青紫痕跡全都暴露無遺。梁晗看出了這些青紫痕跡的來源,開口解釋道:「這些痕跡乃是繩索緊勒所致,看著痕跡深重程度,恐怕再用一絲力道,小翠就要斷氣了。」
梁晗細細地講述著,聲音並不大,卻仿佛在眾人耳邊炸響驚雷。
府中竟然有人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