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鬧這麼大一通,到最後竟然輕輕放過,這是何必呢?」
今早因為新婦敬茶,梁家的人起的都早。在主廳之上鬧了這麼久,吳大娘子早就飢餓難忍,便讓人叫了梁晗和墨蘭過來陪著用飯。
梁晗帶著墨蘭剛一走出主廳,便被吳大娘子派來的下人叫住。二人本就打算折返怡和居用膳,聞言便順勢轉道,去往吳大娘子房中用飯。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兩口,吳大娘子擱下青瓷粥碗,眉心微蹙,輕嘆一聲,道出了方才的疑問。
「春柯這件事不過只是小打小鬧,即便坐實了梁昉的所作所為,父親也不會處罰太重的,畢竟他可是父親最疼愛、最看重的兒子。」梁晗夾了一筷子爽口的小菜,解釋道:「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麼要把這件小事上綱上線?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不如高高舉起,輕輕放過。讓他知道,在這個梁家他做不了主。」
話音落時,梁晗取過錦緞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隨即側頭看向身側始終沉默的墨蘭。
墨蘭坐在梁晗身邊,一直未發一言,就連剛才在主廳之上,她也沒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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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剛入門的新婦,還是不要在長輩和姑嫂面前僭越了。墨蘭深知萬言萬當,不如一默,故而只是坐著看戲,只是沒想到這火還是燒到了自己身上。
吳大娘子盯著梁晗,眼底疑慮未消:「六哥兒,你休要搪塞我。我可是聽說了,昨夜你便直接把春柯遣去了梁昉院裡,已然敲打過他。為何今早又特意當著全府女眷的面舊事重提?這般打草驚蛇,絕非你往日行事的章法。」
昨夜梁昉院內的異動,吳大娘子早已聽聞,原以為梁晗只是私下敲打一番,此事會悄無聲息了結。可今早主廳當眾發難,動靜鬧得滿城風雨,她實在捉摸不透兒子的心思。
梁晗眉眼驟然一斂,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弧,語調寒涼:「還能為何?不過是回禮罷了。萬氏敢當眾讓墨蘭顏面掃地,我自然要討回來。」
說罷他轉頭看向墨蘭,眼底冷意盡數散去,摻了幾分淺淡笑意。墨蘭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心頭暗自無奈。
吳大娘子見狀頓時瞭然,又是一聲綿長嘆息。她素來通透,一眼便看出自家六郎如今心神全系在墨蘭身上,行事處處以墨蘭為先,早已失了往日的權衡。
「老六媳婦。」吳大娘子突然開口,墨蘭心中一驚,連忙放下筷子,看向吳大娘子:「母親?」
吳大娘子神色肅穆,再無方才閒談的鬆弛:「雖然從前我更屬意你家六妹妹,可六哥兒非你不娶,我也沒辦法,只能應下。如今你既已入梁家宗廟,便是六哥兒的正妻,往後你需打理好院內大小庶務,管束婢僕,更要時時督促六哥兒潛心苦讀,早日博取功名,撐起一房門戶。」
這是婆母正式立規矩、託付內宅權責,是實打實的訓誡。墨蘭半點不敢怠慢,立刻離席屈膝行禮,腰背端正:「兒媳謹記母親教誨,定當盡心盡責。」
「行了,你們在我這兒待著也不自在,回自己院子去吧。」
吳大娘子倦怠地擺了擺手。梁晗本就不喜拘束,聞言順勢起身,伸手牽住墨蘭的手腕,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
二人所居小院名叫怡和居,是永昌伯爵府西南側臨水小院,院內一方荷塘貫穿南北。現在時逢盛夏,荷花盡數開了,風過處荷香清淺,混著日光漫在水面,一派閒適。
這麼好的日子,二人也沒想著補眠,梁晗便吩咐隨行僕婢,往荷塘中央的聽雨亭擺上茶具和點心。
亭內石案本就寬敞,墨蘭靠邊落座,本來坐的好好的,不知為何梁晗非要在她身邊貼著她坐,於是只能往旁邊挪了挪,留出大半空位。梁晗心滿意足地緊貼著墨蘭坐下,屏退左右,親手掃茶煮茶。
不多時便斟出一碗湯色瑩白、浮沫綿密的茶湯,輕輕推到墨蘭面前。
「來,娘子品一品這盞茶滋味如何?」
梁晗唇角噙著淺淡笑意,雙手端著茶盞遞至墨蘭面前,眼尾微微上揚,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盛情難卻,墨蘭伸手穩穩接過茶盞,垂眸淺抿一小口。清潤的茶香瞬間鋪滿唇齒,回甘綿長,她眉眼微抬,眸中掠過一絲訝異,緩緩頷首。
「官人茶藝,竟精進了如許之多。」
早前金明池馬球會上,她便喝過梁晗親手烹的茶,彼時茶湯口感已然極好,不曾想時隔數月,這茶藝又高出一截。
梁晗聞言心頭快意翻湧,面上添了幾分自得,慢悠悠解釋道:「上次在金明池處處不便,茶湯滋味自然差了火候。如今天時地利人和俱全,茶味自然更醇。」
梁晗有些得意地解釋道,樂滋滋地給自己也倒了一碗茶,靠著右手邊的憑几,慢悠悠地品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