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1章 春柯

  墨蘭看著他的笑容,心裡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不知不覺地鬆了幾分。她接過酒杯,指尖觸到他遞過來的杯壁,那裡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端著酒杯,抬眼看向梁晗。梁晗也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戲謔,不是輕浮,而是一種近乎鄭重的、認真的注視。

  墨蘭深吸一口氣,微微傾身,向梁晗靠了過去。她的手臂穿過他的臂彎,兩個人的手肘交纏在一起,她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隔著薄薄的中衣,傳來沉穩有力的熱度。

  她閉上了眼睛,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微辣,繼而是綿長的回甘。一日未進米糧,這一杯酒下肚,腹部似乎有些灼燒起來,但並不難受,只是身子微微有些發熱。

  她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見梁晗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有幾滴酒水順著他的唇角滑落下來,沿著他下頜的輪廓緩緩流淌,流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沒入衣領之中,消失不見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放下酒杯,垂下了眼帘,又抬起。

  而此時,他的眼中,只有墨蘭一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知怎麼,墨蘭覺得自己醉了,心似乎也熱了起來,定定地看著梁晗睜不開眼。

  而梁晗似乎心情很好。他喝完了酒,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湊得更近了。墨蘭能感覺到他鼻息間呼出的溫熱氣息,拂在她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酒香。他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輕,像是夜晚的私語,又像是羽毛拂過心尖。

  「知道娘子著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那笑意溫柔而曖昧,「但還是得進些吃食才行。」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種酥麻的感覺從耳尖一直蔓延到後頸,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今晚夜還長著呢。」他說。

  墨蘭猛地回過神來。

  墨蘭回神,聽著梁晗的話,明白了梁晗話里的意思,有些羞赧地坐直了身子,不敢再看梁晗那雙灼人的眼睛,低下頭去,拿起了筷子,端起了碗,開始用膳。

  她是真的餓了。

  一整天滴水未進,方才那一杯酒又燒了胃,這會兒胃裡空得發慌。

  看著墨蘭的羞意,梁晗有些暗爽。下人們都退了出去,房中只有他們二人,自然沒人侍奉用膳。梁晗不大餓,便索性放下了筷子,轉而替墨蘭夾菜。

  墨蘭的頭更低了。

  她能感覺到梁晗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道視線像是有溫度一樣,落在哪兒哪兒就發燙。她知道他在看她,可她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撞進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裡,再也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

  房中氛圍一片歲月靜好。燭火搖曳,映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畫。梁晗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著頭,看著墨蘭吃飯的樣子,享受著重生歸來這難得的、罕見的安寧時刻。

  只是此時門外卻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梁安壓低了的聲音:「公子,春柯小娘派人求見公子,說是小娘身子不適,想讓公子去看看。」

  房中的溫存之意像是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冷水,冷得人心裡發顫。

  墨蘭的筷子頓了一下,停在半空中,片刻之後,又若無其事地落下,夾了一筷子的菜,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著。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梁晗,只是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好像什麼也沒有聽見一樣。

  可她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果然來了。

  墨蘭垂著眼舀起一勺溫熱小米粥,心底輕輕掠過這四個字。

  為何說是「果然」?因為上一世兩人大婚之時,春柯就這麼鬧過一場。

  那時春柯已然顯懷,郎中診脈後斷言腹中是男胎,梁晗素來偏疼她,得知此事更是視她為心頭珍寶,她張口要金銀珠寶、房產地契,梁晗從無半分推辭。

  吳大娘子幾番苦口婆心規勸,勸他莫要失了規矩,可梁晗全然不聽,索性在正妻入門之後便眼不見為淨,全數撒手不管了。

  也正因如此,墨蘭嫁入伯爵府的第一夜,便收到了春柯遞來的 「厚禮」。

  春柯遣人來說她腹痛難忍,渾身酸軟,盼著梁晗過去陪伴。梁晗本就心軟,一聽春柯動了胎氣,半點不顧他與墨蘭的洞房花燭夜,當即就要起身往西跨院去。

  墨蘭哪裡肯任由自己新婚之夜落個獨守空房的笑柄,當即伸手攔下他,軟聲勸他安坐歇息,而她自己親自去了西跨院,照顧了春柯一宿。

  經此事,梁府人人都贊盛家四姑娘溫婉賢淑、寬和大度,而自那夜起,她與春柯便徹底結下死仇,後院爭鬥連綿十數載,你來我往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兩人的孩子沒能保住。

  墨蘭端著那碗小米粥,指尖微微收攏,靜靜回溯著前世的種種。

  粥還燙著,白汽裊裊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身旁那人良久沒有動靜。

  墨蘭抬眸看了梁晗一眼,見他神色複雜地盯著自己,便垂下眼帘,善解人意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官人快去吧。春小娘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若是梁晗的心本就不在自己身上,任憑她如何強留,終究都是徒勞。重活一世,她早已懶得耗費心神去計較這些後院腌臢糾葛,更不在乎旁人會不會私下議論她新婚夜被夫君冷落、失了主母體面。

  今日十里紅妝拜堂行禮,忙了整整一日,她只盼著能安安穩穩歇下,好好吃一頓熱飯。

  話音落罷,墨蘭收回目光,垂眼繼續小口用膳,全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絲毫沒有挽留梁晗的意思,任由他自行決斷。

  梁晗盯著她雲淡風輕的側臉,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氣,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堵在胸口。他猛地伸手攥住墨蘭纖細的手腕,指節微微用力。

  墨蘭握著湯匙的手一頓,抬眼茫然地看向他,眼底盛滿疑惑。

  「你半分都不生氣?」 梁晗喉間發沉,語氣帶著壓抑的慍怒:「今夜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