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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梁晗重生

  墨蘭雙腿酸痛難忍,渾身虛軟無力,根本無法獨自站立。攙扶著墨蘭的丫鬟不敢離去,始終穩穩攙扶著她,寸步不離守在身側。

  她面色慘白如紙,勉強攢起一絲力氣,正要屈膝行禮,一道溫熱急切的聲音便驟然傳來,打斷了她的動作:「哎喲!四姑娘這是怎麼回事?這是生病了?快別行禮了,好生落座歇息才是正經!」

  墨蘭身形一頓,滿眼錯愕地循聲望去,入目正是吳大娘子滿臉真切的擔憂。而吳大娘子身側,立著的正是梁晗。

  察覺到墨蘭的目光,梁晗緩緩抬眼,微垂的眉眼掩去幾分深意,唯獨下頜微微揚起,眸光沉沉定定鎖在她身上,眼底深處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分毫未掩。

  梁家人怎麼會突然登門?

  墨蘭早已沉寂麻木的心,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撩得輕輕顫動。丫鬟連忙順勢將虛弱的她扶落座中。盛紘望著女兒慘白憔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疼惜,隨即開口向吳大娘子解釋:「昨日的風波雖是誤會一場,終究有損盛家名聲。我罰她跪祠堂自省,一來讓她謹記教訓,二來也是告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這般有損門楣的事端,罰跪祠堂,確實不算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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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娘子聞言並未多言,只凝著墨蘭毫無血色的臉龐,滿心憐惜地說道:「平白受了這場無妄之災,四姑娘本就身子嬌弱,定要好好調養補身。正巧這次的聘禮清單中有一株百年老參,你平日裡割些參須煎湯服用,仔細將養,千萬別落下病根。」

  她這番話體貼入微、周全至極,反倒襯得盛家疏於照拂晚輩。盛紘與王若弗臉上同時浮起一抹尷尬,尤其是王若弗,見吳大娘子對墨蘭這般偏愛體恤,心底妒意翻湧,當即臉色一沉,重重冷哼了一聲。

  「什麼聘禮?」

  墨蘭眼神茫然,輕聲發問。

  見墨蘭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吳大娘子笑得溫和,耐心解釋道:「四姑娘,我家六郎心悅於你,今日我攜厚禮登門,便是專程來盛家提親的。這滿院擺放的物件,全是梁家備好的聘禮。」

  心悅?提親?

  墨蘭緩緩轉頭,目光怔怔落向梁晗,恰好撞入他一片澄澈認真的眼眸。梁晗未曾出言否認,默然的態度已然印證了吳大娘子的話。

  只是……為什麼?

  墨蘭滿心困惑,眉心微蹙,輕聲自謙:「墨蘭不過蒲柳之姿,又是庶出,如何配得上伯爵府嫡子?」

  這話太過自輕自賤,全然不像素來爭強好勝的墨蘭所言。盛紘、王若弗皆是一愣,連一旁的老太太也面露詫異。

  吳大娘子正要開口寬慰,梁晗已然率先出聲,語氣篤定而有力:「你怎會配不上?堂堂伯爵娘子的位置,你坐得,也當得。」

  他話語深意暗藏,可墨蘭此刻心若死灰,根本無暇細品其中玄機,只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全然的倦怠與決絕:「墨蘭無心高嫁,此生已然看破塵緣。只求往後青燈古佛,常伴香火,平淡終老,便足矣。」

  「墨兒!休得胡言!」盛紘大驚失色,當即起身厲聲打斷。

  可墨蘭全然不懼他的怒意,抬眸坦然迎上,字字堅定:「女兒心意已決,絕無轉圜餘地。若是家人強行逼迫,女兒唯有一死,以全此心。」

  滿室眾人盡皆愕然,誰也沒料到,墨蘭竟會說出這般剛烈決絕的話。

  林噙霜此番算計太過陰狠,為了攀附權貴、謀取私利,全然不顧親生女兒的名節與餘生。極致的背叛徹底碾碎了墨蘭所有念想,讓她徹底心死。她早已倦了爭鬥、厭了算計,只剩一身疲憊,只求一了百了。

  即便是素來偏愛疼惜墨蘭的盛紘,面對她這心如死灰的模樣,一時也語塞無言。正廳之內死寂沉沉,落針可聞,窒息的氛圍籠罩全場。

  就在這片沉寂之中,梁晗忽然低低一笑,聲線清冷,帶著一絲嘲弄與偏執:「你想死?」

  墨蘭抬眸望他,一雙繾綣桃花眼氤氳著薄薄水光,往日含情脈脈的眼眸里,此刻沒有半分曖昧,只剩徹骨的寒涼與赴死的決絕。

  她微微頷首,默認了所言。

  梁晗眼底的笑意漸漸蔓延,終究克制不住,低低笑出了聲。滿室盛家人默然觀望,吳大娘子看著兒子反常的模樣,滿心費解,卻也不敢貿然開口打斷。

  場面就此僵持。墨蘭靜靜佇立,漠然看著他突如其來的失態。梁晗笑了許久,直笑到眼角泛起水光,才緩緩收了笑意,斂去所有輕浮神色。他起身邁步,步步逼近墨蘭,俯身凝著她的雙眼,用氣音輕緩說道:「那我便死在你前面。」

  他的聲音極輕,似呢喃自語,除了近在咫尺的墨蘭,滿堂無人聽聞。

  這話荒誕又偏執,可墨蘭心弦巨震,心頭莫名湧上一股徹悟。

  不等她心緒平復,梁晗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壓抑已久的酸澀與控訴:「你一死了之,何其痛快,可你有沒有想過我?」

  他死死凝著她,雙目泛紅,眼底水光灼灼,藏著隱忍多年的痛楚與執念。一個荒誕卻無比真切的猜測,驟然在墨蘭心底炸開。看著他眼底沉澱的、不屬於現世的深沉情愫,她瞬間確認了心中所想。

  鼻尖驟然一酸,積壓已久的痛苦與錯愕盡數崩塌,淚水洶湧而出。墨蘭死死捂住嘴,壓抑的哽咽撕心裂肺,心口的位置陣陣鈍痛,那痛楚清晰而刻骨,正是上一世她被一箭穿心的地方。

  她知道了。

  梁晗跟她一樣,是重生歸來之人。

  見著墨蘭眼角綿延不絕的淚水,梁晗偏過頭,悄悄拭去眼角滾燙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