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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娶墨蘭

  「墨兒?」

  盛紘倏然一怔,全然沒料到吳大娘子此番登門,竟是為求娶墨蘭而來。而王若弗更是神色驟變,素來端著的主母體面險些繃不住,險些當場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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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求娶的是明蘭也就罷了,可林棲閣出來的那個狐媚小賤蹄子,憑什麼有這般天大的福氣?竟能讓永昌伯爵府的主母親自登門提親!更別說是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禮——這可是勳爵世家娶妻的最高規制與殊榮。墨蘭區區庶女,何德何能,能得梁家如此鄭重相待?

  墨蘭什麼時候勾搭上了永昌伯爵府?

  王若弗心口鬱結著滔天妒火,怒火灼燒得她五臟六腑都不舒坦,幾番按捺,才壓下了到了嘴邊的怒罵。見老太太投來的一記凌厲眼風,王若弗才硬生生收斂了失態,可心底的憤懣與不甘,依舊翻湧不止。

  滿室眾人之中,唯有老太太最為沉穩鎮定。她緩聲開口,穩住了滿堂氣氛:「吳大娘子這般看重我們家四丫頭,是她的造化。只是婚嫁大事,雖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終究是姑娘家一輩子的歸宿。我們做長輩的,也需問問孩子的心意,不能勉強小輩。」

  「老太太所言極是!正是這個道理!」吳大娘子眉眼帶笑,語氣謙和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隨即道出折中法子:「我梁家雖世代承襲勳爵,卻也絕做不出強娶的蠻橫之事。不如這樣,索性請四姑娘出來當面一談,倘若她心中半點不願,我那不成器的六郎也能徹底死心斷念!」

  話音落,一直靜立在旁的梁晗緩步上前,對著盛府眾人躬身行禮,姿態謙卑恭謹,全無半分勳爵公子的驕矜之氣。

  梁晗開口道:「去年金明池馬球盛會,晚輩有幸得見四姑娘,一見傾心,此後日夜惦念,再難忘懷。家母知曉晚輩心意,這才冒昧登門求娶。今日懇請老太太、盛伯父、盛伯母成全,容四姑娘上前一敘,若四姑娘心意不願,晚輩絕不糾纏,斷然不敢強求半分。」

  梁晗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禮數周全,反倒讓原本有心婉拒的盛老太太,一時尋不到推脫的由頭。早前為著明蘭的婚事,老太太早已派人細細打探過梁家內情,深知梁晗院內姬妾成群,更有侍妾身懷有孕。尋常世家女子嫁過去,入門便要捲入後宅紛爭,日日周旋內宅爭鬥,受盡磋磨。

  老太太自然不願意讓明蘭嫁過去,好在明蘭也沒想嫁進梁家。而今吳大娘子上門,求娶的竟然不是明蘭,而是墨蘭。明蘭養在她膝下,若是求娶明蘭,老太太還能一力拒絕,然而墨蘭是養在親娘身邊的,她這個祖母是不能一口否決的。

  近段時日,墨蘭收斂了往日的驕縱,溫順知禮、安分懂事,老太太看在眼裡,心底早已軟了幾分,動了惻隱之心。她實在不忍看著這孩子誤入歧途,嫁入梁家那潭渾水,往後餘生在內宅紛爭里苦苦煎熬。可眼下樑晗言辭懇切、禮數周全,若是刻意攔著墨蘭不肯讓她出面,反倒成了盛家失禮無狀。

  更何況,堂中還有邱家人在座旁觀。

  其實自聽聞吳大娘子攜厚禮登門,老太太便有心送客。婚嫁之事本就私密,其間若有半點波折,傳出去便是滿城風波,自然是遮掩迴避為上。可邱家人主動留步做客,盛府才承了邱家的人情,此刻萬萬不好強行逐客,只能任由他們留在堂中旁觀。

  一時之間,進退皆難。盛家儼然被架在了風口浪尖,左右都是兩難困局。

  老太太暗自輕嘆一聲,側目瞥見盛紘臉上猶疑不定、權衡利弊的神色,終是鬆了口:「既如此,便請四姑娘到前廳來吧。」

  身側侍立的房媽媽應聲領命,轉身快步去往祠堂。老太太轉頭看向吳大娘子,含著幾分歉意溫聲道:「勞吳大娘子稍候片刻,待四丫頭梳洗整理妥當,便即刻上前見客。」

  「無妨,那我便靜心品一品府上的春茶!」吳大娘子笑意盈盈,氣度從容,一舉一動皆得體大方,讓人挑不出半分疏漏。

  梁晗端坐於吳大娘子下首,悄然抬眼,望向立在邱大娘子身後的邱可立,唇角微挑,不動聲色地朝他眨了眨眼。

  邱可立無語地撇了撇嘴,沒想到梁晗連他都騙。

  他現在可算是他的手下!可算自己人!梁晗竟然臨到頭都不告訴他實情!虧他還為了墨蘭長吁短嘆了一番。

  ……

  祠堂緊閉的木門忽然被輕輕推開,沉寂的光影湧入屋內。跪坐在蒲團上的墨蘭聞聲微動,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帘。

  「四姑娘,四姑娘,快醒醒。」

  輕柔的呼喚伴著肩頭輕晃,墨蘭徹底從混沌中回過神來,抬眸便見房媽媽屈膝立在自己身前。

  見墨蘭甦醒,房媽媽連忙示意身後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將她攙扶起身,語速稍急卻依舊溫和:「四姑娘,快些梳洗整理一番,隨奴婢去前廳見客。」

  見客?

  如今京中關於盛家的流言蜚語漫天飛舞,滿城風雨,盛府上下竟還有心思待客?

  莫非……是邱家來人了?

  雲栽將先前詩會上的前因後果盡數告知了林噙霜,林噙霜料定邱可立看上了她的美色,便心生毒計,刻意將她送到邱可立身側,隨後便暗中派人在京城四處散播流言,不惜賭上盛家所有女眷的聲名與前程,只為替她謀來這門親事。

  所幸邱可立當日並未踏足玉清觀,流言已有不攻自破之勢。可風波不過昨日才起,縱然事後澄清,京中世家權貴,斷無此時登門拜訪盛府的道理。

  除卻邱家,再無旁人。

  墨蘭心頭一片寒涼,已然猜透來人身份。她渾身酸軟,被丫鬟們輕輕架著起身梳洗、更換衣裙,全程靜默無言。

  她在蒲團上跪了整整一日一夜,雙膝早已淤血腫脹,稍一動彈便鑽心刺骨地疼。可墨蘭死死咬緊牙關,將所有痛楚盡數咽入腹中,不發一聲,一步一滯、艱難隱忍地往前挪步,緩緩朝著前廳走去。

  庭院之中,一排排綁著鮮紅綢帶的紅木箱籠整齊陳列,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座院落,赫然是豐厚聘禮。墨蘭無心細數抬數,粗略看去,這陣仗規制,便與邱家的世家門第堪堪匹配。

  原來如此。

  為平息滿城流言、保全兩家顏面,邱家這是親自上門提親了。而特地讓她上前見客,便是打定主意要將她許給邱可立了。

  這是保全盛家名聲、平息風波最穩妥、最體面的法子。

  盛紘素來權衡利弊、搖擺不定,為了盛家的門第聲譽,向來可以犧牲一切,哪怕是他素來疼愛的女兒的終身幸福。

  墨蘭心底湧上一抹寒涼的苦笑,夾雜著無盡的悲涼與荒唐。

  林噙霜機關算盡,終究是讓這場賭局得償所願,盛家也能借著這門姻親穩固門第、獲益良多。可從頭到尾,無人問過她半分心意,無人顧及她半分苦楚。

  滿心失望與寒涼縈繞心頭,墨蘭斂盡眼底情緒,抬步踏入中堂。視線率先落在離門口最近的邱可立身上,而後掠過他身側的邱大娘子與邱敬。

  果然是邱家全員到訪,這場親事商議,終究是避無可避。

  墨蘭緩緩收回目光,不願再看眼前眾人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