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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威脅

  這般絕色風姿,偏生吐出這般冷硬言語,著實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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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帶著幾分冒犯的字句,可邱可立心頭,卻莫名翻湧著絲絲雀躍。

  他低低輕笑,順勢後退數步,刻意拉開二人間距,免得咄咄逼人的姿態,惹得墨蘭心生緊繃。

  墨蘭眉宇凝霜,面色冷冽如冰。縱使邱可立退讓示好,她心底的戒備也未曾鬆動半分。

  邱可立素來貪慕美色,怎會因她一句警示,便輕易收手退讓。

  果不其然,邱可立站定身形,語聲帶著幾分戲謔與執拗:「四妹妹這番話,真叫我好生傷心,可也……愈發叫我心動。如今我心意已定,此生非四妹妹不娶。」

  墨蘭心頭微澀,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這副出眾容貌,竟無端惹來這般禍事。邱可立方才所言雖暗藏威逼,卻句句屬實、無可辯駁。邱家權勢底蘊遠勝盛家,盛紘一生精於權衡利弊,斷不會放過邱家這門頂級親事。

  早前大姐姐華蘭議親之時,盛紘便曾將邱家納入考量,只是彼時權衡再三,最終才擇了忠勤伯爵府。可如今邱家勢如破竹、如日中天,要知道,即便是有世襲爵位的忠勤伯爵府,也是比不上如今的邱家。

  若是邱家有意與盛家結親……盛家絕無半分拒絕的道理。

  硬碰硬的回絕已然無用,墨蘭只得壓下心緒,改換迂迴試探的法子,輕聲開口:「前次相逢,邱公子尚且直言,我一介庶女,不配為邱家正妻。盛家門第淺薄,於邱家毫無幫助,反倒還要仰仗邱家照拂。不知三公子今日,為何驟然改了心意?」

  她從不意外邱可立對自己的覬覦,可讓人費的的是,他為何忽然聘她為正室。

  縱使她有幾分姿色,在滔天權勢面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點綴。墨蘭絕不相信,邱可立這般趨炎附勢之人,會單單為了她的容貌改變初衷。他態度驟變的背後,必然藏著隱秘緣由。

  盛家上下一如既往,並無半分異動。盛紘素來中庸守拙,二哥長柏雖踏入仕途,卻尚未得勢、無甚實權。這般看來,問題定然出在邱家一方。

  莫非是邱家觸怒聖顏、權勢衰敗?亦或是……有人暗中斡旋、從中作梗?

  可汴京城中從未傳出邱家失勢的風聲,被貶黜落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此一來,唯一的答案便是有人暗中出手,為邱家許下了條件。

  究竟是誰?是誰會費心插手她這微末官家庶女的婚事?

  墨蘭心底滿是疑慮,迫切想要摸清真相。

  邱可立望著她沉靜思辨的模樣,心底有些驚訝於墨蘭的敏銳。他原以為盛家四姑娘不過是個一心攀附、賣弄姿色的庶女,不曾想心思通透、察事敏銳,遠比她浮躁淺薄的兄長盛長楓聰慧得多。

  正如墨蘭所料,此事背後確有推手。昨夜梁晗特意約他至樊樓小聚,許諾願以永昌伯爵府的勢力為邱家鋪路助力,唯獨附了一個條件。

  世家勛貴雖日漸勢微,可盤根錯節的百年底蘊,終究是他們這些外地擢升的新貴官員比不上的。邱家雖官至二品,但根基尚淺,在汴京老牌貴族面前,依舊底氣不足。而永昌伯爵府是開國功勳世家,底蘊深厚、人脈廣博。若能得梁家助力,邱家便能在汴京官場徹底站穩腳跟,更上一層樓。

  邱可立的目光火熱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麼條件?」

  梁晗舉杯飲盡杯中佳釀,抬眸望向天邊皓月,語聲平淡無波:「你娶盛家四姑娘墨蘭為正妻,許諾一生相敬如賓,護她一世體面周全。」

  邱可立當即沉默。

  他萬萬沒有想到,永昌伯爵府這般天大的人情,換來的竟是這般簡單的要求。可他心中滿是疑惑,若真心想護墨蘭安穩體面,梁家身份地位遠勝邱家,梁晗親自迎娶,豈不是比自己更穩妥?為何偏偏要讓他迎娶墨蘭為正妻?

  他直言問出心中困惑,梁晗卻久久沉默,只淡淡拋下一句:「你不必多問。」

  梁晗不願細說,邱可立便不敢再深究。沉吟良久,他終究是點了頭。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迎娶墨蘭,既能抱得美人歸,又能與蒸蒸日上的盛家綁定姻親,更能得永昌伯爵府鼎力相助。哪怕他資質平庸、無甚才幹,憑著這層層人脈靠山,也能一生順遂、富貴無憂。

  這般看來,許諾善待墨蘭根本算不得難事,何況他本就對墨蘭心存覬覦。

  只是這幕後交易,斷然不能讓墨蘭知曉。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放低姿態、溫言相勸,哄得她心甘情願應下這門親事。是以今日邱可立收斂了往日的輕佻浪蕩,再不吐半分污言穢語,反倒添了幾分溫文有禮的模樣。

  「四妹妹,與我結親於你百利而無一害,你為何執意不肯?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邱可立避開了她先前的追問,反倒主動詰問。邱家聲勢顯赫、門第尊崇,在汴京也算數一數二的好親事,他實在想不通墨蘭執意拒絕的緣由。

  誠然與邱可立說的一樣,與邱家結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於情於理墨蘭都沒有拒絕的理由。而墨蘭拒絕的理由……回憶中某人的樣貌依舊清晰,甚至因為不久前的元宵燈會才見過,墨蘭更能記起某人微斂的眉眼和嘴角的弧度。

  再抬眼望向面前的邱可立,只見他面色蒼白、神色虛浮,滿身紈絝頹靡之氣,墨蘭心底不由得掠過一絲嫌棄。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決絕:「邱公子不必多問,無論如何,我絕不會應允這門親事。」

  「若是邱公子執意相逼,強行提親,那我便絞盡青絲、遁入空門,此生青燈古佛相伴。邱公子若真有本事,便來道觀尋我便是。」

  墨蘭眸光澄澈堅定,並無半分虛言。她心意已決,若邱家真的步步緊逼,她定然做得出來這般決絕之事。

  邱可立瞧出她眼底毫無轉圜的韌勁,心底疑惑更甚:「這是為何?莫非邱家的權勢門第,你全然看不上?難道你當真痴心妄想,要嫁入侯府公府?」

  「墨蘭出身寒微,不過一介庶女,從不敢痴心妄想侯府公府的尊榮。」墨蘭緩緩垂眸,避開他探究審視的目光,語聲輕淺,帶著幾分落寞,「汴京繁華萬千、富貴迷人,可我從來不曾奢望,能在這富貴之地爭得一席之地。」

  「我只求嫁一戶尋常中等人家,最好遠離汴京喧囂。往後掙脫世俗桎梏、遠離規矩紛擾,只求得一心人、安穩度日,便足矣。」

  她語聲輕柔,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悵然。天邊一群飛鳥掠過長空,清啼陣陣,恰似附和著她心底的期許。

  邱可立望著她孑然佇立的曼妙身姿,眼底滿是驚疑與不解。

  去年金明池馬球會,盛家四姑娘的名聲,絲毫不亞於出盡風頭的六姑娘。彼時她身為閨閣女眷,貿然闖入男賓筵席,與一眾世家公子吟詩作對、縱論風雅,雖無逾矩之舉,卻也落得個輕浮張揚、痴心妄想的名聲,被汴京一眾紈絝私下嘲諷議論。

  一眾女眷詬病明蘭痴心妄想,而他們世家公子們更是嗤笑墨蘭野心勃勃、不自量力,從未有大家閨秀這般肆意張揚、汲汲攀附。

  可如今眼前沉靜淡泊、只求安穩的墨蘭,與往日判若兩人,全然出乎邱可立的意料。

  「不管你願與不願,這門親,我必定要提。」邱可立收斂心緒,態度強硬了幾分。他既應下了梁晗的囑託,便必須辦妥。至於盛家是否應允、婚事能否促成,便非他所能掌控,想來梁晗也不會因此怪罪於他。

  「四妹妹好生斟酌幾日。十日之後,吳大娘子設宴辦馬球會,家母屆時也會赴宴,屆時便會與盛家大娘子提及你我婚事。你若當真萬般不願,便自行尋旁人周旋,另想辦法吧。」

  邱可立不敢過分逼迫。墨蘭是梁晗特意囑咐要善待之人,尚未定親之前,只能溫言安撫,不能將人逼至絕境。言罷,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語意晦澀、令人費解的話。

  待邱可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墨蘭才緩緩直起身,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沉沉疑雲。

  露種立在一旁,滿臉焦灼困惑,輕聲問道:「姑娘,邱公子最後這話是什麼意思?終身大事豈能隨意告知旁人?莫非他是想讓姑娘提前知會大娘子?」

  墨蘭緊緊凝望著邱可立離去的方向,微微搖頭,語氣篤定:「不是。」

  絕不會是王若弗,更不會是盛紘、林噙霜,絕非盛家任何人。

  旁人……究竟是誰?

  莫非便是那個暗中出手,逼得邱可立改了心意的幕後之人?

  可那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