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些慢一些,快來拿些冰來鎮鎮疼!」
王若弗在外間走動歸來,徑直踏入壽安堂,隨手端起案上茶水便想潤喉。誰知那茶剛沏好,滾燙灼人,指尖驟然一燙,她渾身猛地一激靈,手中茶盞險些脫手落地。
老太太見了這情景,連忙出聲讓人取冰來。王若弗捂著唇角連連擺手:「不妨事,不妨事!」
「說出來或許你們都不信,昨夜,榮妃的妹妹也去觀燈,走到半路,突然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夥賊人,將她擄走了!」
王若弗開口道出一樁驚天消息,說出了自己在嫂嫂娘家走動得來的消息,滿堂人皆是驚駭不已。
墨蘭也在堂中,聽聞此言,也假裝驚訝地捂了捂嘴。
往日這般內宅議事、聽聞秘聞的場面,原是沒他在的。只是老太太從宥陽老家歸府後,眼見墨蘭性情愈發沉穩,言行舉止進退有度、條理分明,已然有了正統大家閨秀的氣度風範,心中便起了栽培的心思。此後但凡府中閒談議事,便常喚上墨蘭隨行,有意讓她旁聽學習,習得後宅主事的門道。
老太太的心思再通透不過,無非是想教她規矩世面,免得日後嫁入夫家,眼界淺薄、行事無措,處處受人掣肘。
而現在,王若弗說的就是昨夜元宵燈會的事情。
眾人皆驚訝不已,唯有墨蘭心底波瀾不驚,只暗自忖度,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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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榮飛燕素來嬌矜順遂,在京中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性子,偏偏時運不濟,與兗王獨女嘉成縣主傾心於同一人,終究平白遭了這場無妄之災。
時也,命也,著實可悲可嘆。
墨蘭微垂眼眸,輕輕搖了搖頭,悵然輕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昏黃搖曳的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她借著這隱晦光影,不動聲色地瞥了身側的明蘭一眼。
明蘭此時正有些發愣,臉上也有些驚訝害怕,想來也是被這個消息嚇著了。只是王若弗只知事件表象,全然不知這場禍事背後牽扯的隱秘糾葛。
這一切的根源,終究繞不開齊衡。
好在明蘭有分寸,沒跟小公爺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不然兗王替嘉成縣主料理了榮飛燕,下一步就是算計明蘭了。
庶女出身,家世平平,素來被京中貴眷輕看,可正是這份不起眼,成了明蘭如今最安穩的護盾,無人將她視作威脅,得以安然避禍。
「天子腳下,元宵盛會,竟然丟了王公貴女!這世道要亂,咱們家可要處處小心才是!」
老太太閱歷深厚、眼光長遠,一眼看透此事背後的暗流涌動,當即鄭重提點闔府眾人。盛紘聽得心頭惶然,連忙叮囑府中老小謹守本分。墨蘭、如蘭、明蘭三姐妹齊齊垂首,恭敬應下。
……
「榮飛燕被丟在了汴京城最繁華的大街,她的名聲怕是保不住了。」
林噙霜繫著束袖,拿著雞毛撣子細細打理著盛紘的官服,對著矮几旁正在練字的墨蘭說道。墨蘭落筆一頓,聞言抬眸,幽幽輕嘆:「名聲盡毀,她怕是活不成了。」
之前的墨蘭心性淺薄、口無遮攔,凡事只顧及自身利弊,從不會深思這般人情冷暖、家族利害,如今卻一語洞穿要害。
林噙霜手上動作驟然一滯,心底莫名湧上陣陣不安,面上卻不露分毫異色,順著墨蘭的話緩緩道:「榮家泥瓦匠出身,好不容易得了這潑天的富貴,如今榮飛燕壞了名聲,榮家是絕對不會讓她活下去繼續敗壞榮家名聲的,他們這輕易得來的權勢,所以,他們必然會解決了榮飛燕。」
「母親說得極是。」墨蘭放下手中狼毫,看著紙上工整秀逸的字跡,眼底浮出幾分篤定:「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榮家安穩做了半輩子平民,一朝登高得勢,享盡榮華,斷然不會為了一個失勢失名的女兒,捨棄到手的權貴富貴。依我看,不出三日,榮飛燕必死無疑。」
林噙霜心頭猛地一震,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還好她背對墨蘭,這般異樣並未被察覺。她隨口附和兩句,神色愈發沉凝,看著眼前思慮愈發縝密的女兒,心底的慌亂更甚,暗自重新盤算著往後的籌謀。
「街上已經恢復了秩序,買賣照做店鋪照開,人也不少,可是街上到處都是巡城的官兵,像是還在戒嚴。榮家眾人日日守在開封府門前討要說法,可開封府尹始終閉門不出,拒不理事。」
露種去街上轉了一圈,帶回來了墨蘭想知道的消息。墨蘭笑了笑,心想果然如此。
此事若當真只是尋常賊人擄掠,官府早已追查破案、捉拿兇徒。如今巡防營與禁軍盡數出動,卻查無蹤跡,開封府更是刻意避事、緘口不言,其中貓膩,京中稍有眼力之人,早已看得通透。
這般風口浪尖之時,誰若貿然觸霉頭,便是自尋死路。
好在此事與她無關。她只需安守盛府,靜心等候父親為自己敲定一門上好親事便足矣。算算時日,她的姻緣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對了姑娘,還有一樁怪事。」露種收拾茶桌的動作一頓,忽然想起一事,連忙開口,「奴婢今日出門,竟在開封府前撞見了小桃那個丫頭。」
「小桃?」墨蘭眉梢微挑,頗感意外。
「正是。」露種點頭回話,「奴婢並非在府門偶遇她,而是在開封府門前撞見的。小桃見了奴婢也十分詫異,只是如今多事之秋,我們只匆匆說了幾句,便一同回府了。」
墨蘭眸光微沉,暗自思忖。小桃定然是明蘭派出去打探風聲的,與自己一般,想摸清京中局勢異動,本不足為奇。可細細想來,此事似乎並非這般簡單。
明蘭特意讓小桃去往開封府一帶,莫非另有目的?
莫非,是為了齊衡?
近日齊衡與平寧郡主賭氣拒婚的事,早已傳遍汴京。聽聞齊衡誓死不從,連日滴水不進、絕食抗爭,寧肯傷害自身,也不肯接納郡主為他定下的婚事,齊國公夫婦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先前明蘭身在宥陽老家,二人無緣相見,如今明蘭已然歸京,齊衡心中唯有她一人,怎會甘心就此隔絕?定然會想方設法、鋌而走險與之私會。
若是此事被兗王察覺,盛家必將捲入風波,大禍臨頭!
墨蘭神色冷凝,吩咐露種道:「你找人注意著暮蒼齋的動向,特別是明蘭和她身邊那幾個丫頭,要是再有動靜你親自去盯著。」
墨蘭的語氣很嚴肅,露種雖然不明白自家姑娘這麼吩咐的用意,但也沒有反駁,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