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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潮汐已經醒了。她趴在池沿上,碧藍色的豎瞳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夜明珠。赤猙蹲在她旁邊,正用鮫人語低聲和她說著什麼,看到雲初玖走過來,他站起來,退後一步,讓出位置。雲初玖在池邊蹲下來,看著潮汐的眼睛。「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赤猙把這句話譯成鮫人語。潮汐歪了歪頭,耳鰭輕輕張開,像是在問「哪裡」。雲初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潮汐低頭看著那隻手——那隻手的手指微微彎曲著,指腹上有長期握槍磨出的薄繭,掌心卻很暖,和她自己的體溫完全不同。她把自己濕淋淋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放在雲初玖的掌心裡。五指很涼,指尖還帶著池水的濕意,骨節纖細,像一把細長的珊瑚枝。雲初玖握住她的手指,意念一動。

  潮汐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泡在了一片溫暖的水域中。不是蓮池——蓮池的水是涼的,帶著太虛城地下水脈的清冽。這片水域是溫的,水面上浮著極淡的乳白色霧氣,水中的靈力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靈力順著毛孔滲入經脈。水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水邊種著幾株她從沒見過的靈草,草葉上凝著露珠,散發出讓她耳鰭微微顫動的清香。

  她慢慢沉入水中,魚尾在水中舒展開來,銀藍色的尾鰭在水下輕輕一扇,整個人便滑出去好幾尺遠。她的鰓裂在脖頸兩側輕輕翕張,過濾著水中濃郁的靈力,尾鰭上的裂紋在靈泉水的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她在水中轉了好幾個圈,每一圈都讓尾鰭的螢光更亮一分,然後從水面探出頭來,碧藍色的豎瞳亮得驚人,對著岸上的雲初玖發出了一串極快極輕的鮫人語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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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站在岸邊,低頭看著她。「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池子底部有一空間傳送陣,你可以隨時回到外面的池塘,也可以隨時進來。」

  潮汐游到岸邊,把濕淋淋的額頭輕輕抵在雲初玖的鞋面上。她的耳鰭在發間微微翕張,像兩片被海風吹動的薄紗。雲初玖蹲下來,用手指極輕極輕地點了點她耳鰭邊緣那道最深的舊傷疤,寂滅之力化作極細的一縷黑金色靈力,沿著傷疤的走向緩緩滲透——不是拔除,是一種極溫和的溫養。潮汐閉著眼睛,耳鰭輕輕顫了顫,喉間溢出一聲極細微的低鳴,不再是痛苦的顫音,而是某種安靜的滿足,像深海里水流穿過珊瑚礁的聲響。

  幽娘站在靈泉邊的石頭上,雙手抱胸,從頭到尾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等雲初玖安頓好潮汐走出空間,她跟了出來,靠在床頭柱上,幽幽開口:「你這空間,以前只有我一個。後來多了只狐狸,狐狸還能變成人,接著多了個鮫人。」她掰著手指數,語氣懶洋洋地拖著尾音,「小丫頭,你是想把所有上古異族都收齊了再開個學院?」

  雲初玖沒有回答。

  幽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她垂下眼,琥珀色的眼瞳里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小片月光。「人越來越多,挺好的。」她說完這句就閃回了戒指,餘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打了個轉才消散。

  比賽當天,太虛城的天還沒亮透,城中三十六座靈鍾同時撞響。鐘聲沉重悠遠,一波一波地在城市上空迴蕩,把所有還在睡夢中的人全部喚醒。五域大比第一天,正式開賽。

  雲初玖推開房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沈逸正在幫顧北系護腕上的皮繩,顧北緊張得手一直在抖,系了三遍都沒繫上,沈逸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讓他別抖了再抖護腕就該斷了。蕭戰抱著方天畫戟靠在桂樹樹幹上閉目養神,呼吸刻意放得很慢,但他握戟的指節捏得發白。雲初禮站在蓮池邊往水裡撒魚食,撒了一把又一把,靈鯉都吃撐了翻肚皮漂在水面上,他渾然不覺。洛清辰蹲在遊廊欄杆上擦劍,劍已經擦了三遍,還在擦他那把劍,劍刃上能照出他自己的臉。

  帝臨從她身後的房間裡走出來。銀白長發束在腦後,一襲玄黑勁裝,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白月副院長站在正廳門口,手裡拿著一塊剛收到的傳訊玉牌。昨晚學院長老們和幾個核心弟子在正廳里討論了大半夜對陣天劍宗的戰術,此刻他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人,把每個人出戰前後的職責又簡潔有力地確認了一遍——清玄道人負責全場靈力調度和應急救護,蘇長老守在台下隨時準備接應傷員,鐵長老負責武器檢修和備用靈器補給。說完正事他的視線落在雲初玖身上停了一瞬,補了句昨晚你提出的戰術既然大家都沒異議,那就按這個打,隨機應變。

  「走吧。」雲初玖說。

  太虛城大比演武場坐落在城主府正北,是一座占地千畝的圓形競技場。外牆用太虛城特產的白剛岩砌成,高三丈,圍牆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塊靈光晶石,此刻三十六塊晶石全部點亮,將整座競技場照得比白晝還亮。看台分五層,按五域劃分——東域、南域、西域、北域、中域,各占一方。東域看台在東南角,位置最小,座位也最少,但這會兒已經坐滿了人。萬寶拍賣行的金色旗幟在東域看台最前排格外醒目,南宮烈穿著一身暗紅錦袍坐在那面旗幟下面,膝蓋上攤著下注統計冊,看到蒼穹學院隊伍入場,他噌地站起來,把手攏在嘴邊放開嗓子喊了一聲「雲姐」,聲音在喧鬧的看台上傳不出多遠但他漲紅的臉比聲音更顯眼。他身後兩個萬寶拍賣行的執事也跟著站起來,一人舉著一面小旗,旗上歪歪扭扭寫著「蒼穹必勝」。

  南域看台那邊反應截然不同。天劍宗的支持者占了小半個南域看台,穿著統一的青白劍袍整齊劃一地敲著劍鞘,劍鞘撞擊聲匯成一股沉悶而有節奏的節拍。太虛宗和碧落宗的人也在南域看台上各據一角互相較勁地喊著自家口號,碧落宗弟子穿著翠綠長袍拼命往高空拋灑靈光花瓣,太虛宗那邊則升起一道銀灰色的劍形靈力光柱直衝雲霄。西域和北域的看台相對安靜些,但血煞門暗紅色的斗篷在一群深色衣袍中格外扎眼,厲絕獨自坐在最高一排,整排座位只有他一個人,旁邊的空位沒有人敢坐。

  中央演武台是一塊直徑百丈的圓形擂台,地面鋪著太虛城特產的青罡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護陣紋。擂台四角各立一根靈力柱,柱頂懸浮著人頭大的靈光球,四顆靈光球在空中交織成一層透明的防護光罩,將整個擂台籠罩其中。防護罩內側遊動著無數細如髮絲的靈力絲線,那是感知陣法——每一道落在擂台上的攻擊都會被它精確記錄,作為賽後判定勝負的依據。擂台正上方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靈光幕布,幕布上實時投影著擂台的俯視畫面。

  清玄道人在隊伍最前方,拂塵搭在臂彎,仰頭看著那塊靈光幕布。幕布上已經列出了今日所有對陣——第一場太虛宗對西域血鷹殿,第二場碧落宗對北域玄冰谷,第三場丹霞谷對東域天璇學院,第四場蒼穹學院對南域天劍宗。前兩場是種子隊之間的強強對話,場次靠前是為了讓壓軸的氣氛從早燃到晚。

  他收回目光,拂塵往臂彎深處攏了攏。「第四場也好。先看別人的比賽,熱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