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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反正是花你的錢

  十萬上品靈石。不是中品,是上品。這個數目足夠買一件頂級的七品靈器,夠一家三流宗門運轉一整年。放眼太虛城所有下注點,開賽至今還沒有任何一筆個人下注超過十萬——唯一一筆來自太虛宗的二十萬是由宗門統一投放。而眼前這個戴面具的女子,一個人就押了十萬,押的是賠率一比七、連續六年墊底的蒼穹學院。

  執事把下注憑證雙手遞給雲初玖,態度比剛才恭敬了不止一個檔次。雲初玖接過憑證,轉身朝門口走去。帝臨走在她身後,低沉的輕笑透過面具傳來:「十萬上品靈石,你倒是捨得。」

  「花你的錢,我不心疼。」雲初玖偏頭看他。

  「也是。」帝臨的聲音悠然而慵懶,面具後那雙紫眸在晨光里微眯起來,「反正人也是你的。」

  雲初玖聽到帝臨的話,嘴角勾了勾。

  兩人一前一後邁出公證處大門,身後整條隊伍還靜得落針可聞。先前那一排天劍宗弟子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鴉青色身影消失在街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開口,聲音發虛。

  「她剛才說……押誰的?」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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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走出公證處大門時回頭往身後那棟石樓看了一眼,牌匾上「五域大比公證處」幾個描金大字映著晨光分外醒目。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帝臨慢悠悠地走在她身側,兩人穿過城主府側門的石板路,重新走到主街上時,太虛城已經徹底甦醒了。

  太虛城的夜市不像東域那樣溫吞。這裡的人似乎習慣了在乾燥冷冽的夜風裡吃喝玩樂,燈火亮起來的時候整條街像一條流動的火河。石板路兩旁的店鋪全部換上了夜間的靈光招牌——酒旗上流轉著螢光符文,煉器鋪的櫥窗里陳列著發光的靈器,街角有個散修在表演控火術,引來一群小孩圍觀叫好。空氣里混著烤靈獸肉、桂花釀、靈藥薰香和某種陌生香料的味道,熱熱鬧鬧地灌進鼻腔。

  雲初玖和帝臨走在人群中,兩張銀色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同樣的冷光。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裡,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種握法,而是他的手掌整個包住她的手背,拇指輕輕搭在她虎口上,牽得不緊,但每路過一個人多的攤子他就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一點。

  路邊一個賣靈果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用中域口音吆喝:「靈果糖葫蘆——百年朱果裹冰糖,吃一顆靈力漲三成,不甜不要錢!」雲初玖的目光在糖葫蘆上停了一瞬,帝臨已經鬆開她的手,走到攤子前掏靈石。賣糖葫蘆的小販接過靈石,遞過來一串包著米紙的朱果糖葫蘆,又特意抽了一串小顆的贈送,說是給道侶的添頭。帝臨把大的那串遞給雲初玖,小顆的留給自己,低頭咬了一口,酸得眉頭微皺。雲初玖看著他面具底下那道微擰的眉心,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赤猙是你什麼時候調來的?」她咬了一口糖葫蘆,朱果汁液在舌尖上炸開,甜得有些發膩,但很暖。

  「到太虛城前兩天。他先到的落星鎮,混進外院雜役房,後來隨隊來了中域。」帝臨把剩下的小顆糖葫蘆吃完,將竹籤精準地投進街邊的竹簍里,「魅影在外院潛伏更久,一直沒露過面。」

  「他現在每天給潮汐送海水,送完水就蹲在蓮池邊學鮫人語。」雲初玖嚼完最後一顆朱果,手裡拿著竹籤轉了轉,睫毛在面具後面微微垂著,「他真是十六魔將?」

  「是。」帝臨頓了頓,語氣坦然,「十六魔將里最擅長正面作戰的。死在他手下的渡劫境不止一個。」

  雲初玖想起赤猙蹲在蓮池邊被潮汐碰了一下傷疤就耳根發紅的樣子。她沉默了一息,把這個信息也收進心裡歸好位,不再追問。

  前面是一個賣靈獸糖人的攤子,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嫗,修為不高,但手指極巧,用靈糖稀在石板上勾勾畫畫,幾息工夫就捏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雲初玖站在攤子前看了一會兒,老嫗抬頭看到她面具後的眼睛,笑著說:「姑娘,要捏一個嗎?可以捏成你喜歡的樣子。」

  雲初玖搖了搖頭,正要走,老嫗已經從竹筒里抽出一根細竹籤,舀了一勺靈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勾畫起來。糖稀落在微熱的石板上發出極輕微的嗤嗤聲,老嫗的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不到片刻,石板上便出現了一隻蜷著九條尾巴的小狐狸,歪著腦袋,兩隻尖耳朵微微往後壓,姿態慵懶又矜貴。她手腕一翻,又勾了一個站在狐狸旁邊的人形輪廓——長發束起,脊背挺直,腰間別著一把摺扇,身姿頎長如劍。

  老嫗把兩個糖人粘在竹籤上遞給雲初玖。「送你的。不收費。老身擺了一輩子糖人攤,頭一回見到長得這麼登對的年輕人。」

  雲初玖接過糖人,低頭看著那隻歪腦袋的九尾狐狸。帝臨站在她身後,目光也落在那個狐狸糖人上,他面具後的紫眸微微眯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中品靈石,輕輕放在老嫗攤子的角落。老嫗正低頭收拾糖稀罐,沒瞧見那塊靈石,雲初玖看見了,沒作聲。

  她拉著帝臨繼續往前走。

  老嫗看了一眼遠去的兩人,和攤位不動聲色的消失在空氣中。

  雲初玖把那隻九尾狐狸糖人舉到眼前,借著路邊的靈燈光芒仔細端詳——九條尾巴蓬蓬鬆鬆的,耳朵尖上竟然還用白色糖霜點了一小撮絨毛,和某人狐狸形態時耳尖那撮銀色絨毛如出一轍。她把狐狸糖人往帝臨面前晃了晃,眼角微挑:「很像。」帝臨低頭看了一眼,評價簡潔:「太胖。」

  「你不胖的時候也這樣。」雲初玖把糖人收進儲物袋,動作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了。

  前面是一個套圈攤。規則很簡單——攤主在地上擺了幾排靈器、丹藥瓶、符紙和幾個蒙著布的籠子,十文錢一個竹圈,套中哪個拿走哪個。攤子邊圍了不少人,有個元嬰境的散修花了一百文錢扔了十個圈,什麼都沒套中,氣得直拍大腿。雲初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攤主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立刻朝她招呼:「姑娘試試?十文錢一個,套中那個金紋籠子,裡面的東西值一百塊中品靈石!」

  雲初玖買了十個竹圈,分了一半給帝臨。帝臨接過竹圈掂了掂,隨手一拋——竹圈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精準地套中了最遠處那個蒙著布的籠子。竹圈落下時磕在籠子邊沿,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正好卡在鐵鉤上。攤主的臉色瞬間僵住了。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先前拍大腿的散修把臉湊近欄杆,眼珠子快掉出來。

  帝臨又拋第二個,套中了一瓶三品培元丹。第三個,套中了一張四品防禦符籙。他連拋五個,五個全中,手勢不急不緩,像是隨手丟著玩。攤主的額頭開始冒汗,手裡那把竹圈差點端不住。帝臨把剩下的五個竹圈還給雲初玖,往她身旁退了一步,輕描淡寫道:「手癢而已。」

  雲初玖低頭看了看那五個圈,又看了看攤主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把圈擱回攤子上。她從帝臨的戰利品里拿起一個小撥浪鼓——那是路邊小孩掉在地上不要的,被攤主隨手收來當填場子的小玩意兒。她把撥浪鼓搖了搖,轉過身,塞進帝臨手裡。

  「這個給你。」

  帝臨低頭看著手裡的撥浪鼓。鼓面只有巴掌大,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狐狸。他把撥浪鼓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搖一下,咚。他舉著那個撥浪鼓輕輕搖了搖,面具後的紫瞳微微彎起。「這是回禮?」

  「嗯。」

  他把撥浪鼓收進袖中,沒再說一個字。

  兩人走出夜市,太虛城的燈火漸漸稀疏。青石板路面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忽長忽短。雲初玖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彎了一下,像是不小心的。帝臨沒有點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回到雲棲小院時已是深夜。院子裡很安靜,蓮池的方向傳來極細微的水聲,是潮汐在池中翻了個身。雲初玖在蓮池邊站了片刻,看著池中那個蜷縮在月光下的銀藍色身影——潮汐睡得很沉,尾鰭無意識地輕輕搖曳,耳鰭在睡夢中微微翕動。赤猙把水盆擱在池沿,背靠廊柱閉目假寐,察覺到兩人回來才無聲地繃了繃脊背,旋即又鬆弛下去。

  雲初玖收回目光,轉身進了自己房間,反手關上房門。她在床沿坐下,意念沉入空間。

  空間裡永遠是一片和煦的光。靈泉的水汽蒸騰上來,混著藥圃里千年靈藥的清苦香,在空氣中織成一層薄薄的輕紗。幽娘正坐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翻書,看到她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繼續翻。阿九——現在是帝臨了——不在空間裡,這裡的草地上少了一團蜷著睡覺的紫色毛球,竟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雲初玖走到藥圃邊緣,那裡有一片空地,緊挨著靈泉下游的一處低洼地帶。她蹲下來,雙手按在草地上。寂滅之力從掌心湧出,黑金色的光芒滲入泥土,地面開始無聲地凹陷、擴大。泥土和草根在她的靈力牽引下向四周緩緩退開,露出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坑洞。

  幽娘放下書,走到她身後,看她從靈泉上游引了一道水渠,讓泉水順著新挖的溝槽流進坑洞中。她又從藥圃里移植了幾株水生靈草——碧水蘭、清心藻、月華水蕨——沿著坑洞邊緣種了一圈。然後她將手探入空間儲物格,那裡還有半缸拍賣會那晚剩下的深海靈海水。她把缸口傾斜,碧藍色的海水緩緩倒入坑洞中,和靈泉水交匯融合。水面上泛起了淺淺的藍,像熱帶淺海的顏色。

  做完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帶著幽娘出了空間,走到蓮池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