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被解散關停之後，張海樓和張海俠這兩個被外派來的無處可去了，就成了檔案館唯二留下來的駐地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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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各自離開，一點消息也沒留下，隱沒進了人海中，好像檔案館裡從來就沒有過這麼多人。
張海樓每天早上都要給廈城那邊發電報，期待著有回應。
儘管他心裡清楚，可能已經不會有回應了。
發完電報以後下樓，張海俠在樓下試驗他的輪椅。
各類機關還有軟絲器械，張海俠正在打磨安裝調試，爭取把他的輪椅打造成一台可以殺人於無形的機器。
不能走路就更不能頹廢下去，否則任人宰割。
張海樓下到一樓的時候，張海俠正把東西裝好，按下按鈕，一枚爪形帶銀鉤的小巧箭矢狠狠扎進了對面廊柱。
那個位置原本就有洞，這幾天每一次調試都射進同一個位置，說明準頭已經非常完美。
「蝦仔」
張海樓喊了一聲，張海俠回過頭，把輪椅轉過來，面對張海樓
「收到廈城回電了嗎？」
張海樓搖頭
張海俠意料之中，手捏住了輪椅把手，然後放開，合起來擱在膝上
「你要不要……」
「我去做午飯」
張海樓打斷了張海俠的話，他知道他要說什麼，他不想聽
張海俠看著他走開，珠簾被掀起，在張海樓背後搖來晃去。
張海樓進了廚房，聽見輪椅在身後越來越近，他埋著頭舉起蘿蔔
「蝦仔，吃不吃蘿蔔糕，我新學的，做的肯定沒有廈城的好，但是你也嘗嘗，給我點建議」
張海俠看著他忙來忙去不回頭，糾結良久決定還是不說了
有些事情一直提只會激起張海樓的逆反心理，到時候就算他想走也會犟種上頭。
「蘿蔔糕你前兩天不是做過，味道還好，今天再做的話注意點，峇來的做法跟廈城不一樣，你要蒸還是煎？」
張海樓說：「還是蒸吧」
「那你沒買臘肉臘腸和蝦米香菇？」，張海俠問
張海樓指了指早上帶回來的籃子：「我買了蝦米和香菇，臘腸太貴了，湊合用吧」
張海俠沒說什麼：「也好，我來泡香菇蝦米」
他拿走了籃子，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來了又走。
張海樓聽著聽著切蘿蔔的刀停下來，良久繼續
張海俠把蝦米香菇都用溫水泡在碗裡，又彎腰在柜子下面找來生薑，去院子裡拔了蔥，舀水洗乾淨。
回來的時候，他在院子和廚房門邊停了停
原先這裡有個門檻，有一次張海俠坐在輪椅上在門檻邊停頓了幾秒，張海樓看見了。
當天晚上趁著張海俠睡著，他把檔案館從上到下所有門檻都卸了，還買了木板，在樓層下面做了個升降梯。
那一夜張海樓沒睡，張海俠其實也沒睡
他在房間裡睜著眼睛，聞著張海樓的味道一會上樓一會下樓，忙忙碌碌，動作很輕。
「蝦仔？」
張海樓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張海俠回過神，輪椅滑過原先門檻的位置，進到裡面
白蘿蔔在張海樓手裡變成細絲，放到鍋里焯水，煙霧在圍著圍裙的張海樓身側環繞。
「姜還有蔥，香菇，你自己切還是我給你切？」，張海俠問
張海樓沒看，撈起蘿蔔絲說：「你切吧，你切的好一點」
「那好」
張海俠拿起菜刀，案板很低，但是還不夠低
他拿起案板放在膝上，香菇從水裡到案板上沾著水，噹噹當切成丁。
速度很快，手法嫻熟。
張海樓在盆里放米粉和澄粉，加入鍋里的熱水和香菇水，邊倒邊攪拌，攪成細膩無顆粒的順滑麵糊。
然後他俯身，隨手拿起張海俠膝上的案板，把上面所有的東西加上蘿蔔絲，一股腦倒進麵糊繼續攪拌。
拌好了還要等十分鐘
這個時候已經可以準備蒸盤，盤下面還要刷一層薄油防止粘黏。
這時候張海樓拿起張海俠的手腕，看他寄居蟹手錶上的時間。
張海俠說：「你自己不是有嗎？」
張海樓說：「戴在你手腕上的好看」
「胡說八道」，張海俠推他的頭：「看你自己的去，手上還有油別碰我。」
張海樓被推開，直起腰上下看張海俠：「哪有油，我都擦乾淨了，蝦仔，真是跟你在一起你恨不得每天幫我洗澡。」
張海俠：「現在是你天天幫我洗澡」
張海樓：「我幫你洗澡我樂意」
張海俠沒有話說，指著腕錶時間：「十分鐘到了」
張海樓便轉身，將蘿蔔糕麵糊倒在蒸盤裡，用鏟子把表面抹平，隔水開始蒸。
這段時間外面很安靜，廚房也很安靜，熱氣白霧如入水中，緩緩飄散稀釋。
張海俠突然開口說：「馬上就要中秋節了，我聽說這幾天可能要下雨，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看到月亮」
張海樓看了眼窗外，回過頭對張海俠說
「我去買點月餅回來，不管能不能看到月亮，節咱們都得照過」
「師父不在」，張海俠說
「這麼多年師父都不在，咱們不也過了」，張海樓說
張海俠：「十年前過中秋節，我們一起在廈城城隍廟外擲筊杯，當時那個老道給我們解卦說的卦象還記得嗎？」
張海樓使勁回想，想不起來，搖頭：「我就記得那個老道被我打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誰讓當時那個老道說什麼屁話，說他們兩個將來一定會分離，而且是慘烈的分離
「那牛鼻子老道挨揍挨的不冤」，張海樓雙手環胸：「誰讓他在中秋節跟我們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要不是你攔著我橫豎也要把他的門牙打下來」
在中秋節誰不想要聽吉祥團圓話？誰樂意聽這話？
張海俠也知道，微微一笑，抬起頭說
「但是當時他還給了我們另一個卦象，當時他說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物極必反，所以不圓滿有時候也代表變數，那時我們就會有另一個結局……」
說什麼來著？
外面咻一聲，誰家放了禮炮，張海樓沒聽清，彎腰往前湊，把耳朵放在張海俠嘴邊
就聽張海俠在炮聲里淡聲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所以人如天上月，雖暫缺，有時圓……」
我們終有一日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