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白頭婆花旁邊挖了個坑,把烏措放進去。
陸臨術看到了什麼,又跳下水,撈上來另外半條小白蛇的屍體,這樣也算是完整了。
張海俠把小白蛇放在烏措手邊,撒上了土,少年的墳旁開滿了花,雪白的像幽靈,也不算孤單。
張海俠在墳前放下一朵花,站起來離開。
倆人跳進地下暗河裡。
陸臨術也是會游泳的,這條暗河比廈城那條安全,裡面沒有什麼髒東西,只是混著炸藥的味道。
二人遊了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個水下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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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了洞口,還沒伸出頭,就看到了光
張海俠聽見了聲音,有人說話,他們躲在水中,轉而游到後方的洞穴拐角,緩緩從水中伸出腦袋,從拐角往外看。
莫雲高
好多的莫雲高
原來他們都在這裡,另一邊炸的昏天黑地,這邊安安靜靜,點著燈,靠牆還放著落頭民的棺槨
張海俠思索著,對陸臨術說:「你不要出來,這些人是禍患,我得殺了他們」
陸臨術點頭
張海俠拿出油紙包,掏出槍枝填上子彈,然後從這邊游出去。
黑洞洞的槍口從水中浮出,砰砰接連五槍,五個原本還在說話的莫雲高倒了下去。
其他人頓時緊張起來,洞內有回聲,他們不知道槍聲來自哪兒。
張海俠冒出水面,又帶走了五個莫雲高,然後他的子彈就沒有了。
他收回槍枝,雙手一扒岸邊,水鬼一樣迅速竄上岸,右手拔出隨身刀,凜冽刀光映著他俊秀的眉眼,只有殺氣。
周圍人譁然,立刻拔槍的拔槍拔刀的拔刀,張海俠身形很快,直接刀了最近一人奪走他的步槍,毫不猶豫當場射殺了所有人,中途有幾個躲開的也被張海俠追上去一刀斃命
殺完了所有人不過一炷香,張海俠回頭,敲了敲水面
陸臨術從水中出來,倆人在岸邊的一堆屍體中走過,來到了那些棺槨面前,其中有個就是陸雲
見到白頭娘娘,陸臨術沉默了
「我想把他們的屍體燒了,帶回村里」
張海俠道:「沒有時間,你可以在解決了莫雲高之後來做這件事,現在沒有時間」
陸臨術知道要害,也沒有糾纏,記下了位置,跟著張海俠越過屍體走出去。
這個洞穴上方就是出口,只是出口不在莫雲高的基地,好像是山體的另外一邊,要回到莫雲高的基地他們還要爬山
不是簡單的爬山,是從懸崖峭壁的這邊單靠體力爬到那邊。
張海俠把刀收起來,拿出穿雲箭放在天上,然後倆人才毫不猶豫開始爬山。
爬山的過程中,張海俠一直臉色冷峻。
已經很久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得到張海樓的回答,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
張海樓,是共感已經消失了嗎?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張海樓,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張海俠心急如焚,卻只能強忍著,抓著山體凸出的岩石往上爬。
山風從下往上吹,他們兩個像掛在山體上的兩隻蟲子,身上衣物被風兜得很大
不知道爬了多久,張海俠有點體力不支了,踩在一塊石頭上,汗如雨下。
他看見天邊開始有點泛白了。
天快要亮了
「天都要亮了……這硬骨頭,怎麼還不招供,累死我了」
陳金石滿頭大汗,轉身去拿士兵給他的毛巾擦汗,露出身後被吊起來渾身浴血的張海樓。
張海樓緩緩睜開被血糊滿的眼睛,血液啪嗒從他的眼皮掉在了地上,在腳下匯聚成一小攤。
陳金石用刑用的口乾舌燥,拿了杯茶水喝完,又倒了一杯走到張海樓面前
「喂,喝嗎?」
張海樓不言語,毫無反應
陳金石收回茶,直接潑在張海樓臉上,嘲笑道
「都說你們張家人天生跟別人不同,我看也沒有什麼不同,被抓住吊起來打,沒有絲毫反抗的手段,哎?」
他抓住張海樓的衣領
「要不你給我展示展示,你們都是怎麼脫困的,我聽說你們可以把骨頭扭斷脫困,然後再裝回去,你扭給我看看,說不準我一高興,給你死個痛快?」
張海樓沉默,抬起滿是血的臉,被打成這樣還笑,看著陳金石,張嘴就是一口血沫吐到他臉上。
陳金石猝不及防被吐了滿臉的血沫子,一把將茶杯砸到地上
「小兔崽子,你找死!」
轟隆!!
他剛剛吼出聲,身後就突然傳來爆炸聲
陳金石怒氣沖沖的轉身:「發生什麼了?!還不快去看看」
外面人跑來跑去,沒一會闖進來說了什麼,張海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精神其實在一夜的毆打用刑里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但是這時候感覺他們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陳金石都走開了
張海樓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咬著牙,手腕轉動,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程度彎折著,顫抖著從自己另一隻手腕的皮肉里拽出一枚刀片
他在挨打之前遭受了搜身,全身的刀片都被搜走了,包括嘴裡的,只有手腕這一枚,是張海樓很久很久以前塞進去的,傷口都已經小的看不見了。
刀片閃著寒光,溫熱的鮮血從他的手腕處滑落
張海樓捏住那片刀,緩慢割斷綁住自己的繩索。
繩索斷掉的時候,陳金石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帶著莫雲高,兩個人準備叫上所有人離開,因為外面有敵襲來了,莫雲高不想走,叫囂著他要活的張起靈。
倆人帶著幾個士兵一進門,就看到原先留守看管張海樓的三個士兵都倒在地上,而張海樓不見了
陳金石暗叫不好,扯著莫雲高往外跑
啪——!
撲通撲通,陳金石和莫雲高身邊士兵都死了,倒在地上,一刀斃命。
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關門的是幾乎已經成了血人的張海樓
門上還帶著他的兩個血手印
張海樓轉過身,看見了陳金石恐懼的神色
「不是!你怎麼可能還能脫身,還有力氣,你!」
張海樓看了看自己,事實上他現在眼前一片模糊,看什麼都蒙著血紅的霧。
甚至在垂眸的時候,血從他的睫羽上滑下,進了眼睛,他都沒有眨眼睛,就這麼抬起頭,對著陳金石和莫雲高露出一個瘋狂的笑
「我?我怎麼了?」
陳金石抖著手還要說什麼
張海樓掏了掏耳朵:「你太吵了,吵得小爺煩死了」
他突然靠近陳金石,聲如鬼魅
「這就是我們張家人,跟你這種凡人的區別。」
陳金石惱怒又恐懼:「你們根本就不是人,你們是怪物!」
怪物兩個字剛出口,陳金石便覺得脖頸一涼,隨後撲通跪下,雙手捂著脖子,血流如注,死不瞑目撲倒在地上。
莫雲高看起來已經瘋了,看見這一幕完全沒反應,還哈哈笑起來
「死了,又死了,我已經死了三個副官了,我要成功了,我就要見到他了!我要見到他了!」
張海樓拿不住刀了,撿起一把手槍,咔嚓打開,抵住莫雲高的頭,鮮血從他手腕上往下滴,滴在了莫雲高的臉上。
張海樓穿著的本來是莫系軍裝裡面的白襯衫,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的,還破破爛爛。
莫雲高頂著臉上的血跡,兩隻眼睛瞪得老大
「你可以殺我,但是讓我再見一面……」
砰——!
張海樓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子彈穿透了莫雲高的腦袋,他的頭顱被擊碎了,只剩下半隻眼睛和一個鼻子一張嘴完好,整個人帶著萬分的不甘倒在地上。
張海樓感覺到他倒下,浴血的一張臉像鬼又像神,垂著眼毫無感情的繼續開槍
砰砰砰砰砰!!!
所有的子彈都打空了,張海樓才放下,身體搖晃。
莫雲高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在地上,全身都是彈孔,鮮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人死的時候會想起這一生的全部,如過眼雲煙,一瞬一生,最後只會留下一個印象深刻的畫面。
莫雲高在死前想起的不是見到張起靈的場景,也不是他升官的場景,而是他第一次吃飽飯的時候
第一次吃飽飯,那種滿足感伴隨他的一生,成為一個又一個讓他想要繼續得到的瞬間,最終膨脹成永不滿足的野心。
於是到最後,他遺忘了他最初只是想要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