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高終於不笑了，拿過毛巾擦了擦臉
張海樓繼續挑釁：「告訴你，孫子，你爺爺我是張家人，你要是不一刀把我給殺了，就像剛剛那種我突然翻身起來的事情多的是，只要我還活著，你最好晚上睡覺兩隻眼睛輪流站崗，否則說不準我下一秒就把你腦袋割下來餵狗去！！呸！你個蠢豬，狗屁玩意，還什麼師座？我呸！你就是個陰溝裡翻船的王八蛋玩意，你想找族長？除非你把我殺了屍體吊在外頭！哎呀！」
陳金石氣的一腳踹在張海樓胸口上，拔出槍對準了張海樓的腦袋就要扣扳機
莫雲高抬手擋住
陳金石好像要氣暈了：「師座！他這麼侮辱你，我替您殺了他！」
莫雲高不看他，把他推開，看著張海樓道
「你就是故意說的這些話，想讓我痛快殺了你？你，很怕被嚴刑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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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不怕被嚴刑拷打，他這個人骨頭硬得很，但是他知道自己落到莫雲高手裡沒好，死都要死了，張海樓眼前閃過的還是張海俠
他扭頭，看到自己的掌心，眼中情緒萬千，終於統統按下挑眉道
「我這人做事不喜歡拖拖拉拉，死也只想死個痛快，就這麼簡單」
張海樓不認為下面那些東西能阻擋張海俠，蝦仔很聰明，很快就能出來，而且，還有人在幫他。
但是痛覺共感還在，如果嚴刑拷打張海樓痛，張海俠也會痛。
所以最好就是一槍把他打死，不信他死了，身體裡的那姻緣洞的蟲子還能給張海俠共感。
莫雲高聽完了，根本不上套，用手套在陳金石身上拍拍
「陳副官，用上你最拿手的刑罰，留他一口氣，就行了」
張海樓心一沉，被拽起來往外拖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求天將共感收走。
求賊老天，把共感收走。
只要能收走共感，我願意死後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
張海俠知道自己應該是中了幻覺，在看見貓屍的一瞬間就知道了
所以他閉上眼睛，繼續屏住呼吸，從那些吊在石壁上的死屍和鮮血中遵循著原來的路一步步朝外走
致幻魚油已經做到了完全聞不到特殊味道的地步，身後的變婆還在亦步亦趨跟著
這幫怪物聞不到人氣，但是隱隱約約感覺有人，而且這裡只有一條路，導致張海俠只能在它們前面走。
變婆不是幻覺，存在感很強
張海俠很慶幸他和張海樓從小就有憋氣的訓練，所以這種程度的憋氣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張海樓
不知道張海樓怎麼樣了
張海俠想起剛剛自己的腳踝疼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腳踝，發現上面什麼傷口都沒有
那就是說，是張海樓被什麼東西咬了腳踝
觸感很像蛇
張海俠緊張起來，邊走邊掐掌心，掐了好幾遍，對面也沒有絲毫回應
難道是痛覺好不夠？
張海俠繼續用力掐掌心，最後已經充血，破皮，還是沒有任何痛感回應。
他有點頭暈目眩，扶住了牆壁站穩
這裡全都是變婆，沒有莫雲高的替身，說明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張海樓那邊肯定也危險
現在沒有任何回復，他也沒有感覺到其他的疼痛，說明張海樓還沒有陷入死亡危險，但是沒有時間回復他。
這是最好的可能
最差的可能
是他們連痛覺共感都已經徹底消失了，那樣的話張海樓什麼情況張海俠也不知道，而且偏偏共感消失在蛇第一次咬了張海樓以後
張海俠越想越心慌，冷靜下來朝著上面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被致幻魚油弄得精神很差，想看時間也看不清，完全是頂著萬倍壓力在保持清醒，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中途，眼前突然模模糊糊來了個人，不是張海樓
這人很清醒，拉著張海俠轉道，不去原來的出口
張海俠問他是誰，對方在他手上寫下一個術字
是陸臨術
張海俠回到廈城沒見到他，下意識遺忘掉，但其實陸臨術一直跟在他們身邊。
他把那幾個孩子送出去，自己眼看著五人去三人歸的預言成真，原來不是要死兩個人
於是他就混進了張海樓的隊伍中。
張海俠呼出一口氣，身後的變婆蠢蠢欲動，他聞到了滅頂的炸藥味道，馬上繼續屏住呼吸。
出口有炸藥的味道，現在已經快要爆炸了。
陸臨術帶著他換了條道，這條道有機關，但是陸臨術會解。
於是他帶著張海俠左拐右拐，最後來到了一條地下暗河邊上，那裡果然盛開著看不到頭的白頭婆花。
身後的變婆已經迷失在他們來的路上，那裡實在是太彎彎繞繞了。
張海俠拔了幾棵白頭婆，帶上繼續往前走
他不是多話的人，陸臨術也不是，兩個人順著地下暗河一直走，就聞到了血腥氣
哪裡來的血腥氣？
張海俠一低頭，看到水中飄著一個人
他用手電筒仔細一照，是烏措
張海俠蹙眉，趕緊下水去把烏措撈起來
這少年手裡攥著半條小白蛇的蛇身，渾身上下包括臉都是炸傷，昏迷不醒
張海俠掏出檔案館的藥給他吃下，他幽幽醒來，兩隻眼睛看見了張海俠
烏措張嘴說話，耳朵往外流血，他的耳朵受傷了，所以說的磕磕巴巴
「水裡，有，出口，我看到，有，落頭族的，屍體，出口在那」
他指著自己飄來的方向，又說
「我，活不了了，就把我……埋在這裡……南戕……是我的家」
他垂著眼，蒼白的一張臉
「阿雅…蛇族人……生而……信守承諾…小白……阿……阿第……」
最後一個字吐出口，烏措的瞳孔暗了下去，失去了呼吸，手裡仍然緊緊攥著那半條小白蛇的屍體。
蛇族人信守承諾。
當初敗給了僚人，於是信守承諾舉族搬遷離開寨子
當初答應臨死的阿雅，於是信守承諾來到了廈城，來到她哥哥阿第身邊。
蛇族人和僚人百年的仇恨敵視，烏措和這兩兄妹彼此之間不應該有情誼，但偏偏就有了情誼。
地下暗河依然在流淌，水中的血腥氣漸漸被衝散。
張海俠捂住了烏措的眼睛，緩緩向下，合上他的雙眼
「烏措，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