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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共感

  張海樓繼續吃餅,在臉頰火辣辣的疼痛里,感覺到了一股憤怒,隨後憤怒轉化為了悲傷,再之後就是氣悶,然後鋪天蓋地的難過

  他的餅也吃不下去了

  張海俠在難過

  這種難過的情緒隔著千山萬水,同時給了張海樓。

  他忍不住摸了摸臉,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去胥城查黃昏草之前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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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張海樓給張海俠洗了澡,張海俠給張海樓颳了鬍子

  然後他們產生了一點爭執,張海樓把張海俠送回房間,自己也沒有走,就在門外。

  在黑暗中,他聽見張海俠房門內有微小的哭聲,張海樓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他在門口罰站,直直站到後半夜才離開,當天晚上失眠,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為什麼受傷的不是我」

  這種想法從爆炸之後醒來就在張海樓腦海里,到後來張海俠身上發生的一切,都讓張海樓更加堅定這個想法,像火焰一樣一直燃燒到今天。

  他想要和張海俠命運互換,想給蝦仔一個完好的身體和靈魂,而不是從身體到靈魂都千瘡百孔。

  張海樓拿著餅,抬頭,看見周圍密密麻麻的莫系士兵。

  從現在來看,他也算是走了一點蝦仔走過的路。

  蝦仔以前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想法,什麼心情

  張海樓想要知道,可是又無從得知。

  哪怕現在異地而處,緣由和心情也和蝦仔不一樣。

  他沒辦法完全走過蝦仔的每一條路,沒辦法體會蝦仔體會過的每一種情緒,可現在還要蝦仔體會他當初著急又難過的情緒

  好像不管怎麼走,怎麼做,都沒辦法讓蝦仔一點難過受傷都沒有。

  張海樓又抬手覆蓋在了臉頰上,良久捏住自己的左手,想要寫字,又不知道寫什麼。

  他寫點什麼,張海俠才能不那麼難過?

  不可能了

  什麼都不可能讓張海俠不難過,除非他現在就回去,回到張海俠身邊。

  張海樓俯身,把掌心貼在額頭,幻想自己是把頭放在張海俠的掌心。

  身後層巒疊翠,群山萬壑,風卷著他的思念跨越山海,來到廈城張海俠身邊

  張海俠也對著掌心沉默

  憤怒之後他想寫的太多,但任由他千般玲瓏心,也不知道此時提手應該在掌心寫下什麼。

  張海樓沒有做錯,他去那邊,是為了結束這一切,他所做的都是合情合理,是應該應份的。

  他又能以什麼角度去譴責他

  以自己會擔心,自己會難過,所以牽絆張海樓的腳步,讓他把自己也帶上嗎?

  他們分開才是最好的,潛入敵軍的人數越少才越安全,況且他們有共感,確實分開更適合裡應外合,隨時商量,而且這樣張海俠能做張海樓的退路。

  張海俠想要勸慰自己,卻又扛不住胸口的難過。

  張海樓要一個人去做這麼危險的任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卻又不得不看到的。

  正在此時,張海俠感覺自己攤開的掌心落下了一個額頭

  他垂眼,掌心空空如也

  但是那種接觸額頭的觸感,非常真實

  是海樓

  是張海樓

  他在莫系士兵的包圍中,把額頭放在掌心,一萬分依賴的左右蹭了蹭。

  這觸感給了張海俠,就好像張海樓還在他身邊,把頭埋進他掌心,下一秒還會抬起頭說

  「蝦仔,你看我是不是額頭燙得很,我生病了對不對?」

  張海俠無奈笑,彈了一下他的頭:「又想要用生病躲避上課是不是?小心師父把你吊起來」

  他的指尖伸出去,張海樓的笑臉如風散去,室內空空蕩蕩

  沒有張海樓

  這是過去的回憶

  張海俠眼睫微顫,緩緩收回手,猶豫兩下抬起來,摸了摸後腦勺。

  張海樓埋著頭,感覺到後腦勺被摸了,愣住抬頭

  張海俠掌心的熱度消失了

  張海樓在山道上環顧四周,腳下嗶剝作響的火堆,身邊正在吃飯的莫系士兵,還有烏措,討人厭的白玉

  沒有蝦仔。

  觸感還在後腦

  張海樓突然笑了,丟下餅臉色一正的站起來道

  「好了,時間到,該走了」

  一群正在吃飯的士兵趕緊收拾,烏措把馬牽過來,張海樓翻身而上,陸俊祥的面孔對著所有士兵

  「行軍清苦,所有人都要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張啟山的人圍堵和跟蹤,儘快找到師座,不要浪費時間!」

  他裝的有模有樣,已經是活脫脫的陸俊祥的模樣。

  從廈城退走之後,他們一路潰逃,除了主要的東西,其他的都沒帶上,中途還跑了不少,被白玉打死了幾個逃兵以後軍心才穩定下來。

  此時白玉也翻身上馬,驅使到張海樓身邊,不懷好意道

  「長官,還有三天應該就能找到師座留下的記號,您準備好怎麼跟師座解釋這次失敗的計劃了嗎?解釋不好,師座可是會殺人的。」

  張海樓目視前方:「你胳膊上的腐爛好了吧?」

  白玉突然被他關心,有點噁心,皺眉道:「好了,幹什麼?」

  張海樓道:「你吃的是最後一次實驗的修復藥劑,既然好了,就說明這個藥劑已經研究成功,這難道不是一種成功,師座應該也想治好他那半隻眼睛吧」

  白玉無言以對,她沒能讓張海樓吃癟,情緒頓時更不好了。

  烏措看她一臉慍色的騎著馬走遠,對張海樓說:「她為什麼一直找我們茬?」

  張海樓:「誰知道,更年期到了吧,你的藥準備的怎麼樣?」

  他說的是烏措那個可以讓蛇失去辨別生人能力的藥,張海樓提前給他打了個預防針,說莫雲高那邊有個蛇祖宗,用蛇很厲害,導致烏措壓力山大,這幾天一直背著人買藥重新製作他的藥粉。

  這時候一聽張海樓問,烏措就緊張

  「應該可以了吧,我用了比以往多了好幾倍的藥量,要是還不行的話,只能說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了」

  張海樓緩緩扭頭看他,看周圍人都遠遠的,低聲咬牙道

  「大哥,給點力啊,你技不如人咱倆都得玩完」

  烏措為難:「我儘量,一定儘量」

  「別儘量啊」,張海樓道:「你這樣我多害怕啊」

  烏措跟阿第兄妹都搭檔過,但是沒有一個像張海樓這樣時時刻刻在他耳朵邊上催。

  他感覺自己焦頭爛額,點頭應承,並開始想念阿第和阿雅。

  此時天空一隻夜梟飛過群山,在張海樓他們頭頂徘徊。

  鳥眼朝下看,山道上的行軍隊伍黑壓壓一片,輜重壓過山道,朝著山更多的地方走去,仿佛一條巨蛇蜿蜒爬過,令群山生靈匍匐在地,膽戰心驚。

  廈城

  張海俠來到張海琪房間門口,沒有離開的張長林還有阿第張海嬌看見他來了都站起來,只有張海琪坐著看著他

  「師父,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長湘了」,張海俠問

  張長林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們剛剛在商量什麼?」

  張海俠抬起眼:「你還在這裡,必然有需要你在的理由,所以並不難猜,何必這樣詫異」

  張長林像看怪物一樣看他,道:「我希望你們不會有跟我們為敵的一天」

  如果是那樣,張長林現在就拔槍殺了張海俠。

  張海俠看見他身體緊繃,無所謂的移開視線看向了張海琪

  張海琪手裡的扇子搖動兩下,道:「走吧,海俠,去收拾收拾,一個小時後車就該來了」

  張海俠看了眼手錶:「已經收拾好了,連師父你的行李我也收拾了,而且不用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後就是最快最近的火車,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他都算好了,別人還能說什麼

  張海琪站起來:「那就走吧,去長湘玩玩,我還挺想念那口辣粉的,海嬌也去」

  張海嬌嗯了一聲,跑出去拿行李了

  張海俠雖然沒有說,但其實他連張海嬌的行李也打包了。

  張海嬌看到的時候,對海俠師父表示了一萬分的震驚和敬佩。

  二十分鐘後,他們到了火車站,買了票。

  張海琪和張海俠帶著各種心情,再次踏上去往長湘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