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飄動,銅鈴發出連綿的響動,樓內的大門便被打開,有個身披綢緞蒙面的女人走出來
外面玉蓮還有其他人都俯身恭敬的叫她
「白頭娘娘,落魂潭中出來的人,我們給您帶來了」
白頭娘娘?
張海樓仔細的看著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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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但是眼睛很年輕,看起來跟阿第傳回去的照片完全不一樣
那張照片上的白頭娘娘滿頭白紛紛,看起來像個行將就木的死人
女人看了眼他們兩個,轉身進了樓內
玉蓮在後面很積極:「快進去!快進去啊」
張海樓有點想跑,不由拉住了張海俠的手,準備一起跑
誰知張海俠反手抓住他,一用力,將他扯進了樓內
門在二人身後啪關上了,樓內的布置很少,只有一張桌子,桌子後面有個椅子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抬手
「請坐」
張海樓和張海俠在她對面坐下。
張海樓道:「你就是白頭娘娘?」
女人抬起眼來,視線落在張海樓身上。
張海樓有點煩躁:「我說你真是白頭娘娘?那你有沒有去過沙岐澳,一個漁村?」
女人道:「我是,也不是,只能說你們看見的不是我」
張海俠:「這麼說白頭娘娘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女人點頭,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碗:「我需要你們二人的血」
張海樓不想給,張家人的血誰知道她要拿去幹嘛
女人卻解開了自己的面紗,露出自己的本來面貌,確實很年輕,不知道有沒有二十歲,但是她的眼神落在張海樓和張海俠身上時,又非常平靜,有種超脫年紀的平靜。
張海樓覺得這種眼神很熟悉,上次看到這種眼神,好像是……阿雅?
「我們可以給你血,但是你要回答我們問題」,張海樓說
女人道:「你們現在就可以問」
張海樓說:「你是不是吃過一種會飛的蟲子,腦袋會離開身體,獨自飛到空中」
女人搖頭:「我確實吃過一種會飛的蟲子,但是我的腦袋並不會離開身體」
「為什麼?」,張海俠問
「因為落魂潭」
女人道
「落魂潭水中有一種毒素,會讓我穩定這個狀態,但代價是,我終生都不能離開這裡」
張海俠聽到毒素,頓時看了眼張海樓,然後問:「落魂潭水中的毒會對普通人造成什麼影響嗎?」
女人:「他不會有事的,他只是會被毒素影響,但是他不會死,嚴格來說,他是永遠都不會死的人,除非這個世界倒塌」
張海樓疑惑:「這話什麼意思」
「你是逆世之人」,女人說:「逆世之人很難死去,死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
這話好矛盾,但是張海俠聽明白了。
意思是說張海樓是逆轉時空來的,他身上帶著返魂香,會死三次,所以死對他來說家常便飯,但是他不會真正死亡,除非世界倒塌
這樣的話,張海俠就更擔心他身上沒有清除乾淨的毒素,如果張海樓被控制,一切都會變得很糟糕。
女人看出了他在想什麼:「不用擔心,他的毒很快就會解開,大概就在明天下午」
張海俠還想問
女人道:「我不可以再說這個話題了,你們問別的」
張海樓還想再問,被她制止了,只好轉口道:「那如果你離開這裡呢,會發生什麼?」
女人道:「會衰老,隨後老死」
張海樓和張海俠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們看到的照片裡,白頭娘娘會是那個樣子,那個白頭娘娘離開了這個村落,所以開始衰老了
這麼說找不到的原因就有可能是她已經老死了?
那阿第和烏措呢
「你們這裡近期有沒有來過其他的生人,也是男人」
女人想了想,推了一下碗
「你們已經問了很多問題,現在應該先給我血,然後我再回答」
張海樓望向張海俠,張海俠抬手:「給我刀」
女人卻不動,道:「你的這位朋友,身上有很多刀,我想你是不太相信我們這裡的刀具,最好還是用他的」
張海樓詫異,她怎麼連他身上有刀片都知道?
白頭娘娘這麼詭異的嗎?
世界上還真有這種詭異的人?
既然已經看穿了,沒必要再偽裝,張海樓拿出刀片遞給張海俠,倆人一前一後割破手指在碗裡滴下血。
女人拿過碗盯著裡面看,然後再看張海樓和張海俠
「你們,確實是很般配」
張海樓:「?我說娘娘,你一個這樣的存在沒必要拍我們馬屁了吧?雖然很好聽但是怪瘮人的」
女人對他娘娘的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你們可以叫我陸雲」
張海俠捂著傷口:「您也姓陸?」
陸雲點頭,端起碗說:「現在跟我來吧」
他們兩個自從進來就被牽著鼻子走,問題越來越多,但是在陸雲不說的情況下,他們又沒有辦法
於是只好跟上
陸雲走到一個房間,扭動了牆上的裝飾,一個朝下的密室口就出現了
她捧著血碗下去,張海樓和張海俠也跟上
裡面不大,很快就到了,比起密室更像是一個山洞,洞內有個白髮蒼蒼的女人躺在石床上。
一見面,張海樓馬上就認出來了,這才是沙岐澳漁村中的白頭娘娘,也就是羅家的第三個女兒陸明芳。
可是這又不對了,陸家第三個女兒才十八歲,怎麼可能一夕之間老成這樣。
陸明芳現在的狀態比照片上還要差,身體乾枯衰老的不像一個人,像一把骨頭上罩著一層人皮。
陸雲靠近她,喊了一聲姑奶奶,陸明芳才睜開眼,看見了張海樓和張海俠。
姑奶奶?!
張海樓震驚的看著陸明芳
小小年紀這麼老就算了,輩分還這麼大?
看見他們兩個,她的神情一點也不意外:「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
張海樓最討厭這種玄而又玄說不明白的狀態:「什麼意思」
陸明芳被陸雲扶著,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神像
張海樓一看,那是條恐怖的巨蟒,分明就是當初西山神的神像。
「你們不是已經為西山神建造了墓地,為什麼還帶在身邊」
陸明芳讓陸雲把西山神像放在旁邊:「不是我們把西山神帶到廈城,而是西山神跟著我們,來到了廈城」
「怎麼說」,張海俠問
「嗯」,陸明芳好像只有一口氣,緩緩道:「西山神不是一個神像,而是一個幽靈」
「我們家在百年前,本來只是在眉山下居住的養蠶戶
有一天,父輩們從山裡回來,身上就帶著這尊西山神像。
我們以為神既然已經跟著下來,就是有緣,所以一直都把它供奉在家裡。
直到後來一個叔伯犯了事,為了不被連坐,我們只能舉家搬遷到廈城」
陸明芳一邊說話,一邊喘氣咳嗽,陸雲給她拍背
「到了廈城以後的第二天夜裡,這尊神像就出現在了原本空著的神龕里,所有人都被嚇壞了。
他們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能妥善安置,每次把它送走,第二天又會出現在家裡,它就像一個幽靈,一直纏著我們所有人」
張海俠:「所以你們最後修了個墓地,是為了把西山神鎖在棺材裡?」
陸明芳:「即使是這樣,還是沒有躲開西山神,還害死了我的侄女陸慧鈞一家」
我靠
張海樓實在算不明白這個輩分是咋回事了,他腦子冒煙了
「等會等會,你不是陸慧鈞的第三個女兒陸明芳嗎?怎麼她又變成你侄女了?」
『陸明芳』苦笑:「我本名叫做陸敏元,陸慧鈞是我侄女,當年我們全族因為西山神和一些別的原因,必須離開,所以找到了落魂潭,而我不想被困在這裡,所以沒有進入落魂潭,正巧慧鈞的三女與我很像,又有疾病要去金藩治療,我才頂替了一段時間明芳的位置,直到羅家滅門夜當天,明芳終於治病歸來,我也準備離開廈城,可我剛走,他們一家就被人屠殺了乾淨」
張海樓明白了:「也就是說,在滅門案發生的那天夜裡,你不在,真正死掉的就是陸明芳。」
那真是命運捉弄人。
張海俠:「你們一族只有你們不會衰老嗎?」
陸敏元道:「陸雲應該告訴你們了,我們吃了一種會飛的蟲子,其實西山神墓不是第一次被沖毀,可能是因為位置問題它被沖毀了好幾次」
張海樓:「這麼說西山神宮建造之前,你們已經重修墓地了好幾次?」
陸敏元道:「是,一切的錯誤都開始在那個時候,我們家修建墓地,在墓地的地下水中發現了一具屍體,屍體的身上帶著一個罐子,我們出於好奇所以帶回家,打開發現裡面是一種會飛的蟲子,它化在了水中,被其他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喝了下去,從此以後,當時喝下水的幾個人包括我在內,都出現了異狀」
所謂異狀,其實就是落頭民那個樣子
張海俠:「你有沒有看到兇手」
陸敏元:「我已經找到了兇手,就在這個地方,他們自導自演,殺了人送到西山神宮,又派另一隊人去把他們的頭顱帶回家裡,以此造成西山神殺人的假象,又用那些頭吸引知道內情的其他人,可惜我終究敵不過他們」
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張海樓和張海俠看見她的手臂上布滿了紫色的蛛網
「我不是因為離開了落魂潭,而是因為這些毒,才會快速衰老」
陸敏元說著,精神越來越差
「我中了毒,找落魂潭的時候流落到沙岐澳,那些村民以為我是怪物,卻只是送上食物,而不驅趕我,我為了報答他們,送了一些預言給他們,你們看到的那群孩子,也是被滅羅家的兇手抓過去做實驗的,他們豢養了一批攜帶毒素的怪物,他們在創造更恐怖的怪物!」
張海樓:「什麼怪物?」
陸敏元似乎很害怕,渾身發抖,不肯說清楚
於是張海樓又道:「毒素只要吸出來就沒事了,你為什麼沒有試試」
陸敏元這才停止發抖,搖頭:「這種毒素,想要解開,只是把毒吸出來是沒用的,你們得去通天衢深處,那裡有種草藥,會開白色的花,下午才會開,你們去找到,吃下去,也給那些孩子帶去」
「你不想解毒了嗎?」,張海俠問
「活到我這個年紀,已經活夠了,我幫你們,你們也要幫我一個忙」
張海樓:「什麼忙?」
「去通天衢」,陸敏元說著,氣息微弱:「去……」
「什麼?」』
張海樓俯身,想要聽清楚她說的什麼,卻被陸敏元一把抓住了胸口衣服
張海樓抬頭,看見陸敏元的一雙眼睛變成了白瞳,直勾勾望著張海樓
「去通天衢,殺死西山神,預言說,只有你們可以殺死西山神,殺了它!」
張海樓一點也不想去殺什麼西山神,前世殺飛坤爸魯廟殺巨蟒已經夠讓他頭疼,更別說現在還沒有族長的弓箭在手。
誰知這個老太太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語氣一轉說
「為了報答你,我將送你一條預言」
張海樓挑眉:「哦?」
「你將以鬼身,入群狼環伺之中」
她說著,轉向了張海俠,那雙白瞳陰氣森森
「你們的命運,換了,幫我,你們的命運才會換掉,否則一切都將走上當初的道路,你們什麼也無法改變」
張海樓皺眉:「你敢咒我們」
陸敏元搖頭:「這是命運,你們的命運天生就綁在一起,你們兩個是上天註定的情緣,誰也更改不了,正如我們知曉預言,所以我們也活不了多久,我們將被困在這個地方,直到全族滅亡,這就是——命運。」
說完,她的頭一歪,鬆開了手,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