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的水軍就不光是水軍了，是水上移動的箭塔。」
程虎這話說完的第二天，晏南星就去了騎兵營的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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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勒正在場子中間騎著馬來回跑，手裡攥著三支短箭，馬速不減，身子往側面一歪，三箭連射，對面三個草人靶的胸口各中了一支。
跟在後面跑的十幾個騎兵紛紛叫好，有個年輕漢兵試著學他那個歪身動作，結果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腿夾緊了再歪，你那腰跟根麵條似的，風一吹就倒。」阿骨勒勒住馬回頭罵了一句，看見晏南星站在場邊，翻身下馬跑過來行禮。
「大小姐，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看你射了三箭。」晏南星靠著欄杆，「準頭不錯，馬速也沒降。」
「這是屬下族裡六歲就開始練的活兒，不算本事。」阿骨勒撓了撓後腦勺，「倒是這幫漢兵，騎馬底子還行，但馬上射箭的協調性差太遠了。」
「差多遠？」
「屬下的蠻騎，馬上射箭十發能中七八發。漢兵那邊，十發中三發就算好手了。」
「三發？」晏南星皺了下眉，「這個差距短時間補得上來嗎？」
「補不上來。」阿骨勒很直接，「馬上射箭是從小練出來的肌肉記憶，不是幾個月能趕上的。但屬下想了個法子。」
「什麼法子？」
「漢兵射箭不行，但列陣和劈砍比蠻騎強。」阿骨勒比劃著名，「屬下的想法是，蠻騎負責遠距離騷擾和游射，漢騎負責衝鋒陣型和近身劈砍。兩邊各干各擅長的事，拼在一起打。」
晏南星想了想。
「具體怎麼配合？」
「打個比方。」阿骨勒蹲下來拿馬鞭在地上畫了幾條線，「對面來了五千步兵，屬下先派一千蠻騎從兩翼游射，不沖陣，就在百步外來回跑著射，射完就跑，引得對方陣型鬆動。」
「然後呢？」
「等對方陣型一松，漢騎兩千人從正面結陣衝鋒，三角錐形，一刀捅進去。」阿骨勒的馬鞭在地上劃了個尖角，「蠻騎這時候從兩翼收攏，配合漢騎把對方切成幾段，逐段吃掉。」
晏南星看著地上那幾條線，嘴角慢慢彎了。
「你在講武堂學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阿骨勒嘿嘿笑了一聲，「晏將軍的沙盤推演屬下沒少挨罵，但確實學到東西了。」
「這套戰術你實際練過沒有？」
「小規模練過。」阿骨勒站起來指了指場子裡正在跑圈的騎兵，「屬下把三千騎兵分成了兩撥，蠻騎一千編成游射隊，漢騎兩千編成突擊隊。游射隊每天練的是馬上射箭和脫離接觸的速度，突擊隊每天練的是結陣衝鋒和馬上劈砍。」
「效果怎麼樣？」
「游射隊沒話說，都是屬下的老兄弟，閉著眼睛都能打。」阿骨勒頓了一下，「突擊隊進步很大，三個月前還歪歪扭扭的，現在三角錐形衝鋒已經能做到人馬合一了。」
「讓我看看。」
阿骨勒應了一聲，轉身沖場子裡吹了一聲響哨。
騎兵們迅速集結，蠻騎和漢騎分開站成兩列。阿骨勒跳上馬，手裡的馬鞭往左一指。
一千蠻騎呼嘯而出，分成兩隊從左右兩翼散開，馬速飛快，騎手們彎弓搭箭，在跑動中朝場地盡頭的草靶射出箭雨，射完不停，徑直繞了個弧線往回收。
阿骨勒馬鞭往前一揮。
兩千漢騎從正面衝出去，隊形緊密，三十人一排結成錐尖，後面的隊伍層層疊疊跟進，馬蹄踏得地面都在震，錐尖直直扎向場地中央那片用木樁紮成的假步兵陣。
撞上的瞬間，前排騎兵手中的馬刀齊刷刷劈下，木樁被削斷了一排，後排騎兵順著缺口湧進去，把假陣從中間撕成兩半。
與此同時，兩翼的蠻騎折了回來，從兩側合攏，像兩隻手掌合在一起，把那片被撕碎的假陣徹底包住。
從集結到衝鋒到合圍，前後不過百息。
晏南星站在欄杆邊上看完全程。
「阿骨勒。」
「屬下在。」阿骨勒策馬跑回來，額頭全是汗。
「你剛才說給你一千騎兵能打五千步兵，我現在信了。」
阿骨勒咧嘴笑了，牙齒白得晃眼。
「三千騎兵呢？」晏南星接著問。
「三千騎兵？」阿骨勒想了想，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驕傲，「三千騎兵,屬下敢沖一萬人的陣。」
「一萬人？」
「大小姐給屬下配了好馬好刀好甲，又有這套戰術，一萬步兵只要不是縮在城裡守著，野戰碰上屬下這三千騎，屬下有八成把握吃掉他們。」
晏南星看了他好幾息。
「八成把握還不夠。」
阿骨勒的笑容收了收。
「屬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八成變成十成。」晏南星聲音放慢了半拍，「你現在的戰術里有個缺陷，游射隊和突擊隊之間的配合靠的是你一個人的指揮。你在，這套戰術能跑起來。你要是中了箭或者被纏住了呢？」
阿骨勒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所以你得培養副手。」晏南星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游射隊要有一個不用你下令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射什麼時候該撤的人。突擊隊也要有一個看見時機就敢帶頭沖的人。」
「屬下明白了。」阿骨勒的聲音沉下來，「屬下回去就物色。」
「物色好了帶來給我看看。」晏南星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腳回頭，「阿骨勒，你那句話再說一遍。」
「哪句？」
「給你一千騎兵能幹什麼那句。」
阿骨勒站直了身子，聲音穩得像根釘子扎在地里。
「給屬下一千騎兵，屬下能擊敗朝廷五千步兵。」
晏南星笑了笑，沒接話，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