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了三個月的兵,也該配把像樣的刀了。」
第二天一早,晏南星帶著秦朗和李四去了東邊的冶煉坊。
周老頭正蹲在爐口旁邊看火色,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
「大小姐來了?屬下這爐鋼還有半刻鐘出爐,等等再說話。」
「不急,我看你煉。」晏南星在旁邊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來,嚼著果脯看著爐口那團白藍色的火光。
半刻鐘後,周老頭招呼兩個學徒把爐門打開,一塊燒得通紅的鋼錠被夾了出來,放在鐵砧上。
「這塊鋼錠的品質怎麼樣?」晏南星湊過去看了一眼。
「比三個月前好了兩成。」周老頭用鐵鉗翻了翻那塊鋼錠,「自從屬下按照大小姐說的法子改了爐溫和風箱節奏,出來的鋼雜質少了,韌性也上來了。」
「夠不夠打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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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甲綽綽有餘,打刀也使得。」周老頭站起來拄著鐵拐棍,「大小姐今天來是要下大單子?」
「大單子。」晏南星從袖口抽出那份秦朗昨晚趕出來的裝備清單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周老頭接過來展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抽了兩下。
「大小姐,這上面寫的是全軍一萬五千人的裝備?」
「對。」
「重甲步兵三千人,每人一套半身札甲,一把三尺二寸精鐵長刀,一面鐵芯木盾。輕步兵三千人,每人一套皮甲加鐵片內襯,一把制式短刀,一桿白蠟杆鐵矛。弓弩手三千人……」周老頭念到一半把清單放下來,「大小姐,屬下算了一下,光是鐵料就得二十萬斤。」
「夠嗎?」
「礦上現在一個月出鐵八萬斤,打成鋼還得折損三成。」周老頭掰著手指頭算,「算下來一個月能出五萬六千斤精鋼,全部拿來打裝備的話……」
「多久能打完?」
「全力趕工,不算別的活兒,至少四個月。」
「太慢了。」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旁邊的地上,「兩個月行不行?」
周老頭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大小姐,兩個月要出二十萬斤鐵的活兒,除非把礦上的產量翻一倍,冶煉坊的爐子再加六座。」
「加。」晏南星轉頭看了李四一眼,「李四,礦上擴產和加爐子的錢從哪裡出?」
李四的嘴角抽了一下:「公帳上還有餘錢,但要是全投到冶煉坊,這個月的糧食採買就得從空間裡墊了。」
「墊就墊,糧食我有的是。」晏南星擺了擺手,「鐵甲和刀的事等不了,朝廷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那屬下這就回去安排擴產。」周老頭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但大小姐,有件事屬下得先說明白。」
「說。」
「量產的鐵甲跟精工細作的不一樣,為了趕工期,只能用標準化的模具統一鑄造甲片,然後拼裝。」周老頭比劃著名,「這樣出來的甲防護夠用,但貼合度差一些,穿著不如量身定做的舒服。」
「能擋刀就行,舒不舒服上了戰場沒人在乎。」
「那屬下明白了。」周老頭應了一聲顛著鐵拐棍走了。
半個月後,第一批鐵甲出爐。
秦朗帶著重甲營的一隊百人去冶煉坊領裝備,一箱箱鐵灰色的札甲被抬出來擺在空地上,陽光照上去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趙鐵牛是第一個穿上的,兩個學徒幫他把甲片一片片系好扣好,從肩到腰裹了個嚴實。
「秦將軍,沉是沉了點,但這手感……」趙鐵牛抬起胳膊活動了兩下,鐵甲片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跟穿了一層鐵殼子似的。」
「試試防禦。」秦朗從旁邊抽了一把普通的鐵刀走過來,「把胳膊抬起來,我試試能不能破。」
趙鐵牛把手臂橫在身前,秦朗握著刀柄用了五成力道劈下去。
當的一聲脆響,刀刃砸在札甲上彈了起來,甲片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再來一刀,用全力。」趙鐵牛咧嘴笑著。
秦朗這次沒留手,雙手握刀狠狠劈下去,刀刃砸在甲片上震得他虎口發麻,但札甲只是凹進去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坑,沒有裂開。
「好東西。」秦朗把刀扔給旁邊的人,繞著趙鐵牛轉了一圈,「普通刀劍砍不透,除非用鈍器狂砸或者刺關節縫隙,不然這套甲就是一條命。」
「那還等什麼?」趙鐵牛扯著嗓子朝身後那一百個等著的兵吼了一聲,「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領甲,領了甲就穿上,穿完了咱們去校場試試一對三能不能打。」
半個時辰後,一百個披著札甲的重甲兵站在校場上,對面是三百個輕步兵。
秦朗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令旗。
「規矩很簡單,重甲兵只守不攻,輕步兵用木刀隨便砍,一刻鐘之內誰要是能砍倒一個重甲兵,今晚加三個肉包子。」
三百個輕步兵眼睛都亮了,木刀舉起來就往重甲兵身上招呼。
一刻鐘後,校場上躺了一地的輕步兵,全是累趴下的,重甲兵這邊只有兩個被三四個人合力推倒在地上的。
晏南星站在校場邊上看完全程,嚼著果脯轉身往中軍帳走。
秦朗小跑著跟上來。
「大小姐,這札甲的防護力屬下見識到了,但有個問題。」
「說。」
「太重了。」秦朗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套半身札甲三十斤,穿上之後行軍速度至少降三成。」
「所以重甲兵不負責長途追擊,他們只負責正面硬碰硬。」晏南星頭也沒回,「真要追擊和迂迴,那是輕步兵和騎兵的活兒。」
「屬下明白了。」
「還有。」晏南星停住腳轉過身來,「你剛才說札甲太重,那你想過輕步兵的甲怎麼辦嗎?」
「屬下正想跟大小姐商量這個。」秦朗撓了撓頭,「輕步兵要是也穿札甲,那跟重甲兵有什麼區別?」
「所以輕步兵不能穿全鐵甲,但也不能只穿皮甲。」晏南星想了想,「我有個法子,你去找周老頭說一聲,讓他打一批薄鐵片,手掌大小,厚度是札甲的一半。」
「打薄鐵片幹什麼?」
「縫在皮甲裡面。」晏南星的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心口,後背,兩肋,這幾個要害部位各縫一片薄鐵。外面看著是皮甲,實際上關鍵位置有鐵片護著,既保住命又不影響機動性。」
秦朗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這個法子好,屬下這就去找周老頭。」
一個半月後,三千套重甲兵的札甲全部到位,三千套輕步兵的鐵芯皮甲也做好了,弓弩營的改良弩和騎兵營的制式馬刀陸續列裝。
晏南星在校場上檢閱裝備的時候,一萬五千人列成整齊的方陣站在她面前。
陽光下,鐵甲反光,刀刃寒芒,整支隊伍散發出來的氣息跟三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
「秦朗。」
「屬下在。」
「這支軍隊現在能打朝廷的禁軍了嗎?」
秦朗沉默了幾息,然後抱拳低頭。
「大小姐,屬下以軍人的名譽擔保,同等兵力的情況下,咱們必勝。」
「同等兵力不夠。」晏南星掃了一圈底下那些整齊的身影,「我要的是一對二。」
「一對二?」秦朗的聲音拔高了。
「朝廷的兵力是咱們的十倍,真打起來咱們不可能每次都湊夠同等兵力。」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映著頭頂的烈日,「所以我需要一支能以少打多的軍隊,一萬五對三萬,還能贏。」
秦朗的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大小姐,屬下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旁邊的草地上,「鐵甲雖好,但還不夠,周老頭那邊我還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
「讓他研發一種輕量化的甲冑。」晏南星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點了點,「既能防護又不影響行軍,最好能把重量控制在二十斤以內。」
秦朗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大小姐,這個難度……屬下不是懷疑周老頭的本事,是這東西真的存在嗎?」
「存在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它存在。」晏南星轉身往中軍帳方向走,「你告訴周老頭,給他半年時間,能做出來我給他升官,做不出來也不罰,但這個方向不能停。」
「屬下這就去傳話。」
秋日的陽光灑在校場上,一萬五千披甲執銳的士兵依然站在原地沒有散。
晏南辰從側面繞過來,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姐,軍隊改革完了,接下來幹什麼?」
「接下來?」晏南星眯起眼睛看向北方,「接下來就等朝廷先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