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離婚的本來就少,年輕人離個婚都能被議論半天,更別說是申玉珍這把年紀的了。而且離了婚不說,還分了家把男人兒女都給趕出去租房子住了,這些天,申玉珍可以說是街頭巷尾的話題人物。
如今她又擺起小攤賣腸粉,手藝地道,味道也好,好不容易降了點熱度的話題人物,這會又飆到了風口浪尖。
傍晚陳廣林下班回家,自從申玉珍把自行車給騎走了以後,他就只能走路上下班了,本來就覺得丟臉。
沒想到路過巷口,他幾個棋友又叫住他,你一言我一語,把申玉珍擺攤的事說給他聽。
「老陳,玉珍擺攤賣腸粉的事你知道嗎?哎呀,那腸粉的味道可真是不錯,你可得去嘗一嘗。」
「她都去擺攤了,這日子應該不好過,也是不容易,你想辦法勸勸……」
他們一塊下棋好些年了,還經常聚餐下館子,關係不錯,本意是想著申玉珍都去擺攤了,這日子可能不好過,陳廣林要是想復婚的話,這會正好可以去服軟一下。
這夫妻還是原配的好,自從申玉珍和他鬧翻了以後,陳廣林都多久沒和他們一塊下棋下館子了?也真心希望他們能復婚,到時候陳廣林還能繼續和他們一塊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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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廣林聽在耳朵里,卻覺得他們是在看笑話。他當著棋友的面,臉上勉強掛著笑,點頭應和著,可一進家門,陳廣林憋了一路的火氣再也壓不住,破口大罵,
「瘋了,申玉珍她真的是瘋了!她怎麼有臉去擺攤的,不嫌丟人嗎!」
「爸,什麼丟人?出什麼事了?」
石月懷著孕,陳建國心疼他,下了班直接騎車去接她,這才回來晚了點,他又騎著車,一路上還在和石月聊天,所以街坊鄰里也沒和他說這個事。
「還能是什麼事,還不是你媽又作妖了!你是不知道,她今天幹了什麼,她居然在巷子口擺地攤賣什麼狗屁腸粉!」
陳廣林拍著桌子罵:
「現在外頭都在說她賣腸粉的事,好好的紡織廠工人不做,去當街賣腸粉!真是丟死人了!老王他們幾個跟我說起這事的時候,我臉皮都燒得慌,恨不得地上有條縫給我鑽進去!」
「丟人!真是丟死人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碰上申玉珍這麼個女人,一把年紀了鬧離婚不說,還沒臉沒皮去擺地攤!以後別人怎麼看我們啊!」
「什麼玩意,擺攤賣腸粉?她瘋了吧?」石月一聽炸了,陰陽怪氣,
「我還以為她多硬氣呢,非要跟爸你離婚,還非要跟建國他們斷親,不用我們養老,是有什麼了不起倚仗,沒想到就是去擺攤賣腸粉!這擺攤多丟人現眼,說好聽點叫個體戶,說難聽點就是投機倒把,萬一被查了,咱們家不得被連累?」
雖然他們和申玉珍斷了親,可這到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他們也要臉壓根不好意思往外說。在外人看來,他們不還是申玉珍的兒女,還是一體的。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和陳建國:「建國在教育局當幹部,我是小學老師,爸你也有正經工作,一家子都是體面正經人!她倒好,跑去街頭賣那破腸粉,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爸,您可得想辦法讓她別擺了,別到時候連累我們!」
陳建國在教育局待著,知道上面現在對個體戶擺攤挺支持,本想說兩句連累不至於,讓石月別擔心。
可一想到之前石月去找申玉珍要錢,被人家扇了耳光的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算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她的事他也不管了。
石月見陳建國不說話,又轉頭催陳廣林。陳廣林犯了難,他哪敢去找申玉珍?之前申玉珍為了逼他離婚,舉著掃把追著他滿院跑的事,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再去她那逼逼賴賴,別到時候又挨打。
可他又沒臉跟兒媳婦承認自己怕申玉珍,只能找藉口:「我不去!我跟她都離了婚,老死不相往來,看見她就煩!」說著,他突然瞥見一旁的陳美萍,眼睛一亮:
「美萍,你跟美芳關係好,你找個時間跟美芳說說,讓她勸勸她媽,別再作死了!趕緊把攤收了,少讓人說閒話。」現在也就美芳說的話,申玉珍還能聽進去幾分,不用挨打。
陳美萍皺著眉,心裡不情願,但想到自己的打算,點頭答應下來,「行是行。」然後朝陳廣林伸出手,順勢提了要求:
「爸你先給我點錢,最少8塊錢,明天遠山要來家裡,他是第一次上門,我得買點好酒好菜招待。」她爸現在可摳了,想要點錢不容易,趁現在他爸要她辦事,她得多要點錢。
陳廣林一聽要花錢,立馬肉疼得齜牙,可一想到何遠山是未來女婿,第一次上門不能失了面子,只能咬咬牙,從口袋裡摸出8塊錢,不情不願地遞給了陳美萍。
「行,你拿著吧,省著點花現在家裡不容易知道嗎?」
「知道了。」陳美萍不情不願應了,心裡對申玉珍的不滿又多了一層,要不是她鬧離婚,性情大變,她哪用得著這么小心翼翼,生怕招待不好山哥,婚事出問題。
「嗯。」說完,陳廣林又看向陳建國石月,「明天何遠山上門,你們做兄嫂的,也多上點心,這是美萍一輩子的終身大事,不能馬虎。」
「放心,爸我有數。」陳建國石月爽快答應,這對他們也是件好事,陳美萍嫁出去彩禮肯定要收,這筆錢到了他爸手裡,作為陳家最受器重的長子,和到他手裡不也差不多。
陳廣林不知道,陳建國夫妻是惦記上了陳美萍未來的彩禮,欣慰陳建國這個長子有擔當的同時,對只知道追著米小草跑,現在都還沒回家的陳建軍越發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