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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內鬥

  「芷兒是被哄騙進青樓,盜取一份帳本,今日——」

  她恨聲道。

  「帳本已經落到了他們手裡,母親搜了許久都沒發現,但必須加快動作,在交到皇帝手裡前截住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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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興寺大師受過母親恩惠,我方才不僅是為小芷兒供奉香火,更是給大師遞了書信,請他拖住在廟中祈福的皇后和太子。」

  「你要相信我們!」

  她加重了語氣,急切抱住小夭。

  「太子成功,他便是最大贏家,我們為了讓他受到懲罰!必須與太子為敵!」

  鄭姝抹掉臉上的淚,聲音沙啞。

  「沒了鄭夫人的身份,我母親依舊是侯府的千金,一品夫人,先皇封的郡主,而他,當年是娶了我母親才襲爵的庶子,背後若是失去太子這個靠山,我們做點文章,扳倒他輕而易舉。」

  小夭努力去理解,聽起來,大概就是因為阿織,她們一家人都是鄭國公的敵人。

  她不懂什麼什麼朝堂,但懂打狗還得看主人,鄭姝的意思大約是阻礙鄭國公背後的主人。

  她想了想,決定賭一次。

  「我相信你。」

  鄭姝憐愛摸摸她的頭,起身牽住她的手。

  「我們即刻回府,若是還找不到帳本,就要親自動手了。」

  小夭點點頭,又聽見她脖頸上掛著的佛珠碰撞,發出清脆響聲,心裡疑惑。

  「廟中祈福,是會讓人變得幸運平安?」

  鄭姝挑眉,驚訝不知她為何這樣問。

  小夭揚揚手腕上的手串,有幾分驕傲。

  她將手串保存得很好,即使衣服髒了,手串還藏在袖子下,乾乾淨淨。

  「有人送我,開過光,能減少罪孽。」

  她還是不太懂罪孽是什麼,但這手串在她眼裡珍貴,只給鄭姝看了一眼又藏進袖子下。

  僅僅一眼,鄭姝便看出她被人騙了。

  大師開過光的佛珠,怎麼可能是那種黯淡的光澤,不過是幾顆不值錢的木頭珠子串在一起。

  這孩子,倒是有些像小芷兒,真傻。

  她沒說,紅了眼去講,身為貴女見過的那些禮佛。

  「減少罪孽?你怎麼會有罪孽呢?那些貴人禮佛,只是讓自己良心好過幾分,或是躲避旁人鋒芒,捐點香油錢做做樣子……還有人是為了親人下輩子能平安,投個好胎,順遂一生。」

  她牽著小夭的手,一路進了府內,處處已然掛滿白色燈籠,院內只剩下黑白兩色。

  鄭姝摘下頭上戴著的白花,用力捻成一片碎紙。

  「我時間太少,只給芷兒供了長明燈,為她求籤拜佛,不算祈福,事情了結後,我再帶著你去一趟。」

  小夭仰起頭望著她,鄭姝的淚水已經擦乾了,周圍的僕役悶頭往外走,她臉上沒什麼奇怪神情,好似一切意料之中。

  低低念了一句旁人難以聽清的。

  「開始了。」

  兩人還未走到正堂,一杯茶砸在磚石上,四分五裂,茶水上冒著熱氣。

  「住口!辱罵夫君,這就是你的規矩!」

  鄭夫人扶了扶鬢角,冷冷看著面前的男人發瘋。

  她們曾青梅竹馬,兩心相悅,也是同床共枕,情深意重,許是她給的好臉色多了,到現在,他還想用甜言蜜語來哄騙。

  「國公爺好大的威風,名器說砸就砸,日後豈不是還要對我動手?」

  鄭國公還穿著上午那身官袍,連換下來的功夫都沒有。

  上面沾滿了茶水污跡也沒空去擦,不知想到什麼,他怒氣沖沖的臉變得飛快,哀求般在鄭夫人面前拱手作揖。

  「夫人……夫人息怒,我方才是一時間失了分寸。」

  鄭夫人一向心軟,他就是賭女人心軟。

  在他沒做出那事、私藏帳本前,鄭夫人或許當真會心軟,畢竟夫妻二十年,他們感情深厚。

  可現在,事情涉及奪嫡,她重重放下茶盞,起身。

  「好啊!」

  鄭國公臉上還沒露出笑,一隻簪子朝他的眼珠刺過去!

  「啊!」

  他後退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差點瞎了眼。

  鄭夫人挽起頭髮,輕蔑插回那根簪子。

  「你是忘了?還是以為搭上太子的破船,就能對我指手畫腳?我和嘉善同窗密友,她什麼脾氣?我什麼脾氣?要我幫你回憶!」

  鄭國公面容扭曲,盛怒的眼中又有幾分懼意。

  嘉善騎馬射箭,能一箭正中猛獸眼睛,而鄭夫人,不!榮安郡主,她能給猛獸剝皮取肉。

  兩人對峙,鄭姝帶著小夭守在門口,沒有上前。

  「母親!母親!」

  鄭公子進入堂中,他一夜未睡,上午又辦了事兒,心緒不寧,眼底烏黑,萎靡不振。

  可小廝說雙親和離,他左右睡不著,急急忙忙趕來,忽略了門後緩緩關上大堂正門的姐姐。

  小夭動了動鼻子。

  只一見正堂這陣仗,連忙扶起父親,一臉不贊同。

  「母親,您也該收收刁蠻性子了,除了父親日日哄著你,外面那些男人還有誰敢要你?」

  鄭國公挑眉,安撫拍拍兒子的手,一臉委屈,暗中,眼裡透著狡詐的得意。

  「啪!」

  榮安郡主扇了兒子一巴掌。

  鄭公子不可置信捂住臉,張口就要說話。

  「啪!」

  又是更重的一巴掌。

  鄭姝一手拉住小夭,一手狠狠打過去。

  「狼心狗肺的東西!為了世子位你不擇手段,對得起芷兒在天之靈!!」

  鄭公子眼神躲閃,又沒想到被她看穿,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叫僕役將芷兒引到院子!叫芷兒聽見他和太子的談話,故意讓芷兒賣身進青樓找東西!」

  鄭姝憤怒,指著鄭國公,大聲嘶吼,將背後真相揭開,非要撕下他的臉皮。

  鄭公子一驚,轉頭去看鄭國公,又聽見青樓兩個字,臉上划過心虛。

  「不可能,爹怎麼會這樣對二姐,隨便派個丫鬟去不就成了?!」

  他這番表情變化,落進小夭眼裡。

  她鼻尖繞著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是鄭公子身上的。

  榮安郡主又扇了兒子一巴掌。

  「我平日就是這麼教你做人?!」

  鄭公子被扇了幾巴掌,眼神里滿是怨恨,打開鄭姝的手。

  「瘋子!你們才是一群瘋子!公主早就死了!天天讓我看她寫的書,讓我學她!不給我請名流大儒,讓我在外面,被那群公子哥嘲笑!我有什麼錯!我想要和他們一樣的書!什麼平等!女人不就是踏腳石!」

  「我呢?你姐姐呢?你的母親就是你的踏腳石?」

  「難道不該?旁的母親都為了兒子鋪路!你呢?還學男人去聯絡朝堂上的人!」

  「你去過醉紅樓——」

  她們吵得不可開交,這一聲,卻讓鄭公子理直氣壯的話卡在喉嚨里。

  小夭一步步靠近,仔細嗅著。

  「是詩詩身上的氣味,昨晚上花一萬兩銀子拍下她的,是你。」

  她眼神冷下來,手伸向背後藏著的匕首。

  其餘兩位女眷一愣。

  鄭公子眼裡閃過慌張,他母親嚴厲,不准他去青樓,不准他喝花酒。

  昨晚上是被好友攛掇去了,沒想到一見那騷狐狸就失了神志,不知不覺花一萬兩。

  不知如何解釋時,一直沉默的鄭國公擋在兒子面前。

  也不是什麼愛兒子,如今看撕破臉面的架勢,榮安是不會放過他,還不如拖一拖,爭取時間。

  他的大部分侍衛被派出去送帳本,施展障眼法需得人手,如今其餘侍衛又在院外巡邏,但只要聽見動靜過來,他就平安了。

  「夫人,不過是花了點銀子,那姑娘是初夜,還乾淨,不會髒了——」

  榮安郡主神情徹底冷下來,幽幽的聲音,像是含了冰。

  「你怎麼知道那姑娘是初夜,你去過多少次?」

  鄭國公臉色微變,心裡暗道不好。

  榮安郡主轉身,從牆上取下一直懸掛的寶劍,拔出凌凌寒光。

  舊劍,但鋒利如新!

  「賤人!你敢背棄我們的誓言!你還殺了我女兒!我今日不殺了你,難解心頭之恨!」

  眼看那把劍朝胯下而來!鄭國公幾乎要嚇破了膽,一把將兒子推出去!

  「啊!」

  鄭公子捂住下體慘叫,不可置信望著父親。

  榮安郡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提劍又朝鄭國公刺去!

  「啊——來人!來人!」

  他慘叫著,連滾帶爬在堂內閃躲。

  被趕出去的家丁聽見慘叫,猶猶豫豫在門外徘徊。

  夫人說過不許他們打擾,可現在老爺又叫他們……

  鄭姝擋在門後,親手關緊正堂大門。

  「怎麼?我母親才是府里的主子!誰敢不聽!」

  僕從中一大半幾乎都是榮安郡主的人,她管理內宅多年,留下的人幾乎都是自認為忠心耿耿的僕從。

  那群家丁面面相覷,止住了腳步不敢輕舉妄動,背地裡有人偷偷溜走。

  小夭蹙眉,覺得她們的處理太過簡單,不說鄭國公也是府里的主子,人心本就難測。

  鄭姝後背也出一身冷汗,但沒時間了,母親必然是搜遍全府也沒找到帳本,侯府的人手還在路上,三皇子已經等不及,帳本呈上御案,三皇子不會死,她們可就不一定。

  胯下比死還疼,鄭公子滿地打滾,血不斷湧出。

  父親……不不,他想起來了,父親很少管她們三姐弟,是他想要那點微薄的父愛!世子的位置,才屢屢和母親作對!

  母親、母親心冷啊——只會嚴苛要求他!

  帶他長大的是兩位姐姐,大姐很忙,只有二姐一直最疼愛他,一直陪著他。

  「芷姐姐!芷姐姐!」

  他涕泗橫流,怎麼忘了!

  鄭芷已經死了!

  找回屍骨後,父親舉著燭台,叫他親手刨開鄭芷的肚子,找到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書信。

  那些卑賤的女子死了算什麼!只有國公府千金的身份,才能撬動三皇子的地位!

  她即使能帶著帳本逃出來,告發時不死,為了後續的嫁禍,也要去死!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