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巴巴看著趙桂蘭，若是親生兒子，這會子她早就心軟了，不僅氣全消，還會心疼他，更感動於他的懂事，說不定還會內疚自責，覺得對他太苛刻。
這小子是個會拿捏人的主，腦子轉得也快。
知道怕了，確定她不會理他，認錯認的也利索。
可她太了解張滿谷了，這裡頭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只有她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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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要的也不是親情，她只要他低頭，要他害怕，她正好能順水推舟。
「你現在跟我認錯，只不過如今家裡是我當家做主罷了。」
「不是的娘，因為你是我娘，我才給你認錯。我知道那天我說的話太渾人，惹你傷心了，兒子這兩日心裡也不舒坦，日夜後悔。」
張滿谷心中暗道不好，沒想到娘這麼了解他，把他看得那麼清楚。
「兒子認錯只是因為你是我娘。」
「起來吧，」趙桂蘭看了他一會，面色冷冷的，「我暫時可以原諒你。」
張滿谷大喜，娘願意原諒他就好。
「可以，只是暫時，一切看你表現。如果你還是像之前那般偷奸耍滑，不願意給家裡幹活，只能把你送回村。
家裡條件你知道，如今我負擔很重，沒有多餘力氣跟你掰扯，也沒銀子養閒人。」
張滿谷心沉到谷底，娘還是沒有原諒他。
想到之前遭遇，張滿谷小心翼翼地問，「娘，我能跟你們一起吃飯嗎？」
「可以，」趙桂蘭語氣放柔了些，「你是我兒子，我總不可能讓你餓死吧？可是滿谷，家裡那麼多人要吃飯，你哥哥們要去念書，你明擺著不想念書。你得把娘分擔一點，我一個人忙裡忙外根本忙不過來。
你二哥三哥將來念書有出息，他們能不管你？小翠去念書，懂事識字以後也能嫁個好人家，不至於嫁到鄉下去種地。她好了，你是不是也能跟著好？
你不願意念書就跟著娘一起賺錢不好嗎？咱們家開鋪子，你去撿柴火，我在家裡做點心，各自忙活。把這個家操持起來不好嗎？
娘兜里有錢會虧待你？你就說說看，現在日子過得好，還是以前你跟你爹日子過得好？
不管如何說，娘沒有虧待你嘴吧？吃食上儘可能的上心吧？」
張滿谷聽著趙桂蘭的話，心中的怨氣竟然奇蹟般被安撫下去。
是呀，娘說的沒錯，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在家裡要幹活，可娘在吃食上真的沒有虧待他們，比以前吃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念書是他自己不願意去，跟娘沒關係。
之前娘也說過，打算把家裡的鋪子交給他，以後讓他做生意，說他腦子靈光。
他之前也答應了，最近也不知道咋的了，腦子一抽風，莫名覺得娘對他不好。
娘哪裡對他不好了？
哦，他想起來了，前兩日剛認識的好哥們問他家裡的情況，他如實說來著，對方說他娘偏心，把他當傻子忽悠，憑什麼別人能念書，他只能在家幹活？笑他不受娘待見，還笑他笨。
回家後心裡一直不得勁看娘對二哥三哥的態度怎麼都覺得比對自己好才會覺得娘偏心，才會越想越委屈。
最後身子不舒服，所有怨恨一股腦全發泄出來了。
有種錯覺，他好像被人做局了，兄弟坑了他。
不是，他偏信了兄弟的話。
他們家的情況跟別人不一樣，念書這件事，確實他自己不願意去而不是娘不捨得讓他去。
想通了的張滿谷抹了把臉，抬眼看趙桂蘭，眼睛裡亮晶晶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這一次，趙桂蘭在他眼裡看見了不一樣的光彩。
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這人也是人才。
「餓了嗎？早飯已經吃完，一會跟我們一起吃晌午飯吧。」
「好，娘，我去照顧爹爹的尿桶還沒倒吧？我去倒。」
「你二哥已經到了，小翠也已經上山檢查，家裡現在沒什麼活。」
張滿谷心中湧起兩分失落，原來這個家沒他也一樣能活，他可有可無。
二哥三哥早上撿柴火的事，他聽說了。
「我把院子打掃了，順道把爹屋內再掃掃。」
趙桂蘭微微點頭，靜靜看著張滿谷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地拿著大掃把掃地，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一會，拿點心的人來了，張滿谷想幫趙桂蘭一起抬，她拒絕了。
餓了一天半的人，隨時可能暈倒，萬一摔著點心可咋整？他賠得起嗎？
張滿谷看著忙碌的老娘，心裡更不是滋味，兩天不幹活，這個家好像已經容不下他了。
小姑娘回家，看見四哥在幹活，滿眼震驚。
四哥這是又想開了？
「娘，他怎麼了？」
「這次是知道自己錯了，下次呢？誰知道這次能堅持幾天呢？」
「我會幫你看著他，敢偷懶我馬上告訴你。」
「看什麼？明天你要去念書忘記了？」
小姑娘吐吐舌頭，怎麼敢忘記？
今日心情忐忑又緊張，也不知道夫子是什麼樣，會不會嫌棄她蠢笨？
「娘，要不我還是留在家裡陪你吧。我不想去了？」
「怎麼學得你三哥的毛病？做事猶猶豫豫。跟你說了，想做什麼儘管去，有娘給你們兜底。」
「那我明天先去念書，如果念不下去回家陪你。」
「好！」
張滿囤和張滿堂回來，對於張滿谷認錯的事情，他們不以為意，認不認錯還要看後續表現。
吃飯，張滿谷正準備對肉下手，趙桂蘭攔住他。
「你餓太久，不適合吃葷腥，先吃點清淡，飯也少吃一點，不然腸胃受不了。」
張滿谷欲哭無淚，他都餓了兩天了，看見肉哪忍得住？
「我就吃一塊。」
「不行，油膩的食物今日都不允許吃，娘是為你好，聽話。」
沒法子，他只能吃旁邊的青菜，飯也只允許吃一碗，飯後，下意識把碗一推，啥都不想干。可剛推完，瞬間清醒。
「二哥、三哥，你們念書辛苦，進屋休息去吧，碗我來洗。」
兩人沒有阻止他，讓他收拾桌子，看他洗碗。
「三哥，四哥變好了？」
張滿堂搖搖頭，他不確定，一個人真能那麼快變好？
「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