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公平公正我做不到，之前我也沒跟你講過，要麼給我拼命念書，要麼在家裡幹活。我讓你干多少活了？不就上山撿點柴火。其他重活還沒讓你干，就跟要你命一樣。
才撿了幾天柴火，你就受不了了？還不想照顧你爹？你也知道以前他對你有多寵？疼愛你這麼多年，如今癱在炕上，你不能伺候伺候他？委屈上了？
如果實在覺得跟著我委屈，那你回老家吧，家裡屋子還空著。」
「你攆我走？」
張滿谷瞪大了眼，再一次拔高嗓門。
「不然呢？我應該好好伺候你，好好照顧你，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我不走，家裡啥都沒了，你讓我回家幹嘛？喝西北風？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趙桂蘭放下臉，轉身拿了根粗木棍，「跟我住就得守我規矩，張滿谷，你現在翅膀還沒長硬，就得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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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休想繼續欺負我，我不干！我死都不干！啊！！！」
張滿谷叫聲悽厲。
聽得隔壁鄰居嚇一跳，這新租戶又咋的了？
「你打死我吧！你乾脆打死我好了！」
張滿谷犟脾氣上來，即使挨打也不願服軟。
趙桂蘭一棍子一棍子抽下去，絲毫不留情，旁邊的小姑娘看得心驚肉跳，娘該不會真把四哥打死吧？
不行！
殺人犯法，四哥死了，娘也得跟著進大獄。
「娘，你別打了，別打四哥了，他快被你打死了。」
小姑娘哭著阻攔趙桂蘭。趙桂蘭一把把閨女推開，繼續抽打地上的張滿谷。
「你服不服？」
「不服！」
「服不服！」
「不服！」
最後，倒在血泊里的張滿谷屈服了。
「我服，娘，別打我了，求求你別打了。」
趙桂蘭這才停手，扔掉手裡的棍子。
「你還記得我上一次打你什麼時候嗎？你躲在羅氏身後對我叫囂，張滿谷，我以為你已經改好了，跟著我們能踏實過日子，結果卻是我想多了。」
躺在地上，聽著趙桂蘭這麼說，張滿谷沒來由地心裡一陣恐慌，娘該不會放棄他，準備不要他了吧？
他還沒有成年，如果娘不要他，他可怎麼辦？可能會餓死街頭。
「我？！」
趙桂蘭沒等張滿谷說啥，頭也不回地走了，去廚房繼續忙活。
張滿谷心涼透，樓捅大了，娘好像對他真放棄了，這段時間的討好全白費了，他好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嘴怎麼那麼快？怎麼可以把實話全抖露出來？
就算對娘再不滿，現在也得靠她養著，不能得罪她。
可讓他認錯他也不願意，娘把他打得半死不活，還想讓他認錯。
這頓打算什麼？白挨了？
剛才哪句話說錯了？他們老張家就是被娘給折騰壞了，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他們去念書？憑什麼每天讓他干那麼多活？
還有躺在炕上的爹，實在不行直接掐死算了，為什麼留著他日日讓他伺候？
自打來縣城後，自打二哥三哥去學堂念書後，對這個家的不滿越來越深，對娘的不滿也日益加深。
小翠看見受重傷的張滿谷，忍不住哭了。
「四哥，你為什麼要跟娘吵？娘養著我們已經夠辛苦的了，你為什麼還要跟她吵？」
張滿谷不說話，這三個人全都得了好，自然向著娘。
如果娘只偏心他一個，他也願意向著她。
「娘平日裡對你夠好夠疼你了，你還有啥不滿意？」
見張滿谷不理她，小翠只能把人攙扶起來。
「我送你回屋。」
張滿谷也不想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再凍一會，他可能會死。
「家裡還有藥嗎？能不能給我找點藥？」
張滿谷借著小妹的力氣，慢慢站起，被她扶著慢慢往屋內挪動。
「啥藥？？」
「金瘡藥。」
「咱家有這玩意？」
「你去求娘，讓她去給我買藥，沒有藥我會死。」
小姑娘抿唇，她覺得今日的一切四哥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剛才四哥跟娘說的話她全聽見了，四哥沒良心的東西，原來對娘有這麼多不滿，還以為他變乖了呢，原來全是裝的，都是假的。他對娘不滿意，對他們也不滿意，對全家都不滿意。
只是因為爹跟奶倒下了，沒人照顧他，不得已才跟娘過日子。
四哥只想跟爹過日子，他更喜歡爹。
應該說更喜歡爹對他偏疼，可他卻不願意照顧爹。
娘說的沒錯，他就是白眼狼，養他還不如養條狗。
四哥不孝順！
「你剛才不該跟娘說那些話，她生養我們，已經很不容易，你還要惹她傷心。」
「你是不是有病？現在受傷的人是我，她把我打成這樣，你還說我錯？」
小翠不想跟張滿谷多講，有些人，你跟他講不清楚。「你躺一會吧，我去給你燒盆熱水。」
眼睜睜看著小姑娘離開，張滿谷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為什麼事情到了這份上？
今日他說了那麼多話，娘知道他心中有那麼多抱怨，以後還會對他好嗎？
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他又成了這個家最不被待見的人。
要說後悔是假的，再怎麼樣，現在也不能翻臉。
他覺得他一定生病了，病糊塗了，才會講那些話。
有些話不是真心的，他對娘不是沒感情，尤其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娘跟他說以後他是家裡頂樑柱的時候，他真的很高興。
可能他跟縣城不對付吧，自從搬來縣城後，事事不順。
唯一收穫便是認識了幾個好兄弟。
好兄弟？
張滿谷突然想起跟他們的約定，今日他沒出現，不知道大哥他們會不會擔心他？
再想想剛才老娘的冷漠，滿心驚恐，娘不會真把他送回村子裡吧？
肯定不會，他是娘親生兒子，又不是爹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娘不捨得把他攆走。
已經把他打傷成這樣了，他沒生氣已經夠好了。
這輩子挨的最重的打，都是娘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