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這個混那個，那個混那個，就能做出不一樣的糕點。
「嗯，滿囤很聰明，慢慢來。等過一陣子娘可能會送你去學堂。」
張滿囤連忙搖頭，他不想去學堂，家裡那麼多活干，他沒有資格去學堂。
身在張家，他比誰都清楚，去學堂要花費多少。以前三弟念書，每一次交束脩，家裡便愁雲慘霧。
那時候家境還不錯，他們都供不起三弟，何況現在？
「滿糧已經不在了，我們張家必須得出個讀書人。滿谷還小，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你。所以你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這個書你不是為自己念，而是為了你爹的願望而念。
你爹和你奶這輩子沒別的要求，只希望張家能出個念書人，能改變張家門第。」
「可是我們家沒錢，連地都賣了。」
「娘不是在賺錢嗎？我仔細算過，大概能供得起你念書。如果真供不起，到時候咱們休學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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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點字，即使不科舉，對家裡也有好處。以後娘跟那些貴人簽訂契書，起碼有個能幫忙看懂的人，省得娘被賣了也不知道。
之所以讓你去，是因為你性子穩重，滿谷年歲還小，正是貪玩的年紀，他坐不住。
你性子乖巧，就算以後娘供不起你，讓你輟學，想必你也不會有怨言。如果換成滿谷可能難說。」
滿谷想想也是，如果是小弟，年紀保不齊能念出什麼樣，小弟性子不穩，坐不住。以前爹也想過讓他念書，送到學堂半個月就回來了，說他不想念書，只想在村里跟小夥伴玩耍。
從此後，爹便不再提送小弟念書的事。
「過陣子再說吧，此事還不著急。」
趙桂蘭點頭，給兒子一點適應時間，讓他心裡先有個準備，過段時間便把他送去學堂。
小姑娘乖巧地坐在灶堂前燒著火，眨巴著眼聽著娘和大哥談話，一句都不插嘴。
婆子們來拿點心，趙桂蘭跟兩個相熟的婆子打了聲招呼，說縣城掌柜來找過她，要她不許繼續供貨，還給每個婆子塞了個不小的紅包。
她知道，掌柜的絕對不會放棄，畢竟這麼大塊肥肉被她給吃了，他不可能甘心。
先跟婆子們打聲招呼，這些人里，只要有兩三個願意幫她說一嘴話，掌柜的以後都不敢再來找她茬。
他們的主子會派人提醒掌柜的。
這些人的心態她很了解，他們訂不訂貨，不是掌柜說了算。掌柜的越是出面阻撓，他們反而越想跟他訂貨。
人有逆反心理，他們的話才是不可忤逆，而不是掌柜的話。
一個糕點鋪子掌柜而已，算什麼東西？
潛在威脅解除，趙桂蘭便可以忙活自己手裡的事。
最近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去找周氏，既然她不來，她親自去找就是。
嚇唬嚇唬她，或者膈應膈應她都行。
「娘！」張滿谷跑進廚房，「娘，剛才我給爹擦身子，他跟我說你是壞女人，讓我不要相信你的話，還說大哥和三哥都是被你害死的，說你對我沒安好心，讓我離你遠點。
還說你不配做我娘，我要是敢跟你親近，以後會被你害死。跟他們一樣下場，或者比他們還慘。」
張滿谷想不通，能比他們慘哪裡去？一個死一個傻，再慘是怎樣？
「他說你賊壞賊壞，對我們全家都沒安好心，讓我提防你一點。」
張滿谷眼珠子轉了轉，繼續補充，「對了，爹讓我有事去村長家找羅嬸子，說她會幫我，她比你可靠！」
老爹躺炕上躺久了，腦子也給躺壞了。人家怎麼可能比親娘可靠？
羅嬸子看見他就跟狼看見肉一樣，嚇死個人，他才不要去找她，躲都來不及。
「娘，爹為什麼要這麼說？他為什麼說你不靠譜，會害我？」
趙桂蘭呵呵噠，能為啥？因為你不是我親生兒子唄。
看看，只會提醒張滿谷，卻不會提醒滿囤和小翠。
「你爹糊塗了，整天躺炕上只會胡思亂想，我每天幫他按腿，都會被他罵，說我不安好心，虐待他。」
張滿囤忙不迭點頭，「沒錯沒錯，剛才爹也跟我說你害他，他腿斷都是因為你。
你每日幫他按腿，不是想他好，是想他腿斷的更徹底，他都快被你折磨死了。」
趙桂蘭傷心的紅了眼眶，擦了把眼角的淚，「我太難了，在你奶和你爹眼裡，我不是好人。
可我到底做錯了啥？除了我，誰願意照顧他呢？
你奶總覺得你二叔三叔好，可他們管過她嗎？
不管家裡出啥事，兩個人都把事情往我身上推，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
遠的不說，就說你大哥吧。他出事能怪我？當初賣他的人是你爹。說到底，如果你爹不賣他，你大哥會承受不住，鬱鬱寡歡而傻？
你爹這麼說，可能只是想推卸責任，逃避現實。」
「娘你說的太對了。明明大哥遭遇的一切都是爹的原因，他卻把責任往你身上推，真不爺們！
剛才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娘你對我有多好，我能感覺得到，你兒子我又不傻。」
趙桂蘭慈愛的摸著張滿谷的頭，欣慰的笑了。
「你能這麼想。娘真的很開心，你爹和你奶不管怎麼說我都沒關係，只要你們覺得娘沒虧待你們就行。」
「娘對我極好！」
果然啊，張滿谷最天真浪漫，也最好騙。
趙桂蘭安撫好張滿谷，張滿囤很是不解又有些心寒，「娘，爹為什麼要跟小弟說你壞話？怎麼能說你對小弟不好，說你會虧待他？」
娘已經夠不容易，照顧一家子老小。爹只是在炕上癱著，還不消停，他到底想怎樣？
「不知道，大概我沒事事聽他話，不高興了。」
趙桂蘭嘆口氣，「隨他吧，愛怎樣怎樣，我也管不了。」
張滿囤心疼老娘，「娘不必往心裡去，兒子們都不相信老爹的話，我們知道你好，以後會好好孝敬你。」
大哥根本不是娘的親生兒子，娘能照顧他到這份上已經很不錯了，爹為什麼還不知足？
他想逼娘逼到什麼份上？
張滿囤再次想起，如果不是陰差陽錯，現在痴傻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對張老根的父子之情又少了兩分。
以後他跟老娘相依為命，爹不喜他便不喜吧。
可爹，就算不喜他跟娘，千不該萬不該，也不能挑唆小弟跟他們之間的感情。
人怎麼能這麼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