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囤，滿倉沒有傻他還能治。你讓你娘去找大夫，去縣城找大夫行不行？」
張老根死死拉住兒子手臂，不願意把人放走。
他必須救老大，老大一定還有救！
「剛剛已經叫來大夫，大夫說神仙難救，腦子燒壞了要怎麼治？」
「不是，村里大夫不中用，你讓你娘去縣城找大夫，讓縣城大夫想想法子。」
張滿囤猶豫了一瞬，如果大哥真能治好，家裡少個傻子娘也能輕鬆許多。
「我去跟娘說。」
「你快去，快去！」
張老根閉上眼，雙手合十向天祈禱，一定要讓兒子好起來，他的滿倉一定要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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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是她第一個孩子，除了老三，他最喜歡的孩子！
跟喜歡的女人生的孩子，他自然喜歡。他不喜歡趙氏，所以跟他生了孩子，他每個都厭惡至極。
應該說，每一次碰到時，都讓他覺得膈應，心不甘情不願的房事所生下來的孽障，他怎麼會喜歡？
為什麼？傻了的不是張滿囤，死的人不是張滿囤？
就算死小翠也行呀！
張老根老淚直流，她真的好想好想出屋見見滿倉，好想抱抱滿倉，他的兒子，他的心肝寶貝兒子，怎麼會傻？
張滿倉傻了的消息很快傳遍全村，村長和族長聽信之後急忙趕來。
「趙氏，你家滿倉……」
趙桂蘭服了，一個兩個過來看，每個過來她都得掐大腿，大腿太疼了。昨晚上查看過，大片青紫，有些地方都腫了。
張老根的孽障害人不淺。
「是呀，村長，大夫來看過說沒救了，縣城的大夫也來看過，說孩子燒傻了。」
「好端端怎麼會高燒？」
「不知道為什麼，回來後，滿倉便病倒了，一直高燒不退。我也請大夫來看過，也吃著藥來著，可是一直不見好。大夫說，可能是他心中鬱氣太重，或者是他不願意好。
滿倉回來以後，不願意見人，也不願意跟我說話，我也實在沒法子。
前幾日一不小心還掉進了茅坑，又挨了一回凍，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發熱，沒想到……嗚嗚嗚……沒想到……」
趙桂蘭泣不成聲，村長和族長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誰家發生如此大變故都受不住，趙氏足夠堅強，到現在還沒有垮，換成他們怕也早就熬不住了。
一個女人能堅強到這份上，實在讓他們不得不佩服。
「咳咳……趙氏，我知道你傷心難過，可事情到了這份上，再傷心也得把日子過好。你還有三個孩子，為了其他三個孩子也得堅強。」
張家到底咋回事？才半年時間，死的死，傻的傻，癱的癱……
以後張家要是再發生啥事，他覺得他們都不會大驚小怪。
他們一家子是不是中邪了？
倒霉事情一件接一件，確定不去拜拜神？
「是啊趙氏，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你，傷心也沒用，你得振作起來，滿囤年紀還小，這個家還得靠你撐著。」
趙桂蘭淚眼婆娑，捂著心口，「可是我已經撐不下去了，族長。我也知道我該好好撐著，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你讓我怎麼撐？
為什麼家裡會發生那麼多不如意的事？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張老根為什麼要賣滿倉？如果他不賣滿倉，滿倉也不會遭此大難。大夫說他心生鬱結，如果不是現成的事。滿倉怎麼會想不開有鬱氣！
他害了我家滿倉，害了我兒子，現在我還要伺候他！老天對我好殘忍！嗚嗚嗚……」
村長看著失控的趙桂蘭，無奈地嘆了口氣，張老根這事做的確實不地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賣兒子？
他們家又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為了老三念書，就把大兒子賣掉湊束脩，這種缺德事虧他幹得出來。
現在好了吧？三兒子死了，大兒子傻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後不後悔？難不難過？
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到最後一場空，啥都沒算計到。
趙歸來真真算是賢惠女子，換成是她，半夜也把張老根給吊死。
「老根這事做的確實不地道，不過他也遭報應了，現在躺在炕上起不來，動都動不了，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計較了。」
趙桂蘭服了，族長為了安撫她，真是什麼都敢說。
「躺在炕上啥都不用操心，啥活都是我干，我還得伺候他，族長覺得他遭啥報應呀？」
族長被懟的無言，是呀，張老根倒下了，家裡重擔全部落到趙氏一人身上，上有老下有小，還有那麼多糟心事，要是張老根好好的還能一起分擔，現在……
遭報應的到底誰呀？
「事情已經這樣，我只能勸你往前看。有啥事你跟我說，族裡一定會盡力幫你，你別慌，必須得撐住咯！」
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定娘希望她撐住，如果撐不住，求助到族裡，族裡也不能袖手旁觀。
大忙幫不到，小忙還是得幫。
「族長說的是，」趙桂蘭抹了把眼淚，「多謝村長和族長，為了孩子，我也會堅強。如果實在家裡熬不下去，到時候可能還得辛苦族長和村長為我做主。」
兩人心裡同時一咯噔，趙氏想讓他們做主，做出什麼主？
村里窮，他們也窮，趙家窟窿那麼大，實在有心無力呀。
「實在不行，讓張老二老三再多加點養老糧食，你看如何？」
他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薅張家兩個兒子。
趙桂蘭垂眸，她知道上次給的已經是兩人的極限，再要，怕是也要不到多少。
大不了他們把老婆子接回家，折騰死就是。
不行，老婆子現在不能死。
「現在我還能撐住，先不勞煩兩個小叔子，他們也不容易。」
族長村長不禁感慨，趙氏為人實在太過於善良厚道。
到了這份上，還在為其他兩個不孝子考慮。
張老二，老三何德何能，能遇見趙氏這麼體恤他們的大嫂。
事情已經確定，他們多待無益，族長，村長安慰了趙桂蘭一番，匆匆離去。
趙桂蘭冷冷盯著傻呵呵笑著流口水，一直喊著要娘的張滿倉，沉默許久……
這小崽子，他到底是弄死呢？還是弄死呢？
哭也哭過，好也好過，除了張滿倉親娘，估計不會再有其他人來。趙桂蘭拍了拍褶皺的衣角，轉身進了廚房。
張滿谷縮在廚房門口，時不時地望一眼趙桂蘭，壓低嗓子問，「娘，大哥以後咋整？」
「暫時交給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