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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碼頭混戰

  天字號首領天樞掃過雲長謙那張臉。

  年輕,帶刀疤,眉眼間有股北境軍人特有的蠻橫勁。

  再看他手裡那把斬馬刀,重鋒厚脊,是標準的北境軍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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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燕十三給過他一份名單。

  雲家嫡系,北境校尉,雲長謙。

  「雲家的人。」

  太子下了一道死令——活要見人,擋路者殺無赦。

  雲家的人,不在死令之內。

  雲長謙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水,衝著天樞咧開嘴。

  「眼力不錯。」

  身後親兵喘著粗氣湊上前:「校尉,東宮的人到了,咱們上不上?」

  「廢話!」

  雲長謙一把拔起斬馬刀,縱身躍下台階。

  「人家來救命,咱們縮在後頭看戲,回北境老子還能抬起頭?」

  九名雲家親兵立刻跟上,三人一組結成戰陣,從側面壓向死士。

  天字號出刀又快又穩。

  他們不戀戰,不搶功,三人一組切斷敵陣,專挑持弓和抱著火油的人下手。

  晏殊養出來的精銳在人群里也算狠角色,碰上天字號,才知道什麼叫專為殺人而生的刀。

  一名死士抽身後退,試圖拉開距離搭箭。天樞的雁回刀已經追到,從他腕骨上划過,斷掌連著弓弦落進泥里。

  那人張嘴要喊,下一刀已經封住喉嚨。

  雲長謙看得痛快,斬馬刀順勢橫掃,將逼近殿門的兩人攔腰砍翻。

  「好刀法!」

  天樞頭也未回。

  「你也還能看。」

  雨幕中刀光交錯,雲家親兵與東宮暗衛從兩翼夾擊,將晏殊的死士逼入包圍圈。

  不過幾次呼吸的功夫,外圍的死士便倒下了一大片。

  哀嚎聲在夜霧中接連響起。

  殘餘死士中領隊的那人,握刀的手已經在抖。

  沒想到東宮的人會來得這麼快,而且一來就是天字號精銳。

  今日別說活捉裴辭,連他們自己都休想走出這個院子。

  活不成,也絕不能讓對方拿到想要的東西。

  他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大殿內那尊殘破的泥塑神像。

  「點火!」

  領隊舉著重劍嘶吼出聲,嗓音都劈了。

  「撤不出了!」

  「炸死他們!誰也別想活著回去復命!」

  兩名死士扯下腰間掛著的猛火油囊和隨身火雷,一股腦砸向牆角。

  這是他們原本準備得手後毀屍滅跡的底牌,現在成了同歸於盡的最後籌碼。

  引線被點燃。

  外面下著大雨,但這引線外層裹了厚厚的油紙。

  火星遇油更旺,發出刺耳的哧哧聲,順著地磚縫隙極速爬向佛龕底座。

  一旦爆炸,整個水神廟會被夷為平地。

  雲長謙聽見聲音,雙目赤紅。

  趙虎和兩名親兵還在地道里,裴辭若是也在下面,這一下就得全部葬身廢墟。

  「狗東西!」

  雲長謙狂吼一聲,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豹子沖了出去。

  他距離佛龕還有幾步遠,眼看跑不過引線燃燒的速度。

  餘光里,另一名死士正蹲在火藥堆旁,手裡攥著第二根備用引線,準備再補一把火。

  雲長謙毫不猶豫將手中斬馬刀猛擲而出。

  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貫穿那人胸膛,巨大的衝力將屍體死釘在身後的柱子上。

  雲長謙擲出斬馬刀的同時,整個人已經不要命地撲向地上那根還在燃燒的引線。

  就在這時,領隊已經殺紅了眼。

  他甩開身邊的天字號暗衛,雙手掄起一把厚重的精鋼重劍,朝著雲長謙空門大開的後背狠狠劈了下去。

  「給我死!」

  重劍裹挾勁風壓下。

  雲長謙聽到了腦後的惡風,火線卻已逼近雷管不到半尺!躲了,必定全軍覆沒!

  他眼底發狠,左手死死捏向冒著火星的引線,準備拼著後背被劈開,也要硬扛這一劍斷火!

  千鈞一髮之際。

  「當——!」

  震耳欲聾的金石相擊聲炸響。

  天樞的身影不知何時貼到了雲長謙身後,單手反握雁回刀,硬生生架住了那柄千斤重的重劍。

  兵刃劇烈摩擦,濺起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火交給你。」天樞嗓音冷硬如鐵,「這雜碎交給我。」

  雲長謙重撲倒在泥水裡,身體在慣性下滑行數尺,正好抓住了那條燃燒的引線。

  熾熱的高溫灼入掌心。

  皮肉被烤焦的味道混入潮濕的空氣中,嗞作響。

  雲長謙額頭青筋暴跳,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手掌持續用力揉搓,硬是將那一抹要命的火星徹底掐滅在掌心。

  確認火藥熄滅,他才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

  那隻左手的掌心已經血肉模糊,燙出一層焦黑的死皮。

  另一邊。

  天樞與領隊的交鋒已經分出勝負。

  領隊的重劍勢大力沉,天樞側身讓過橫掃,雁回刀貼著劍身向上滑去。

  刀鋒削過領隊右腕,重劍脫手飛出。

  領隊痛呼未止,天樞已欺身而入。

  反手一刀橫抹咽喉。

  從起手到收刀,不過三招。

  鮮血噴灑在殘破的石磚上,領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失了領隊,剩下的死士瞬間潰不成軍。

  天字號逐個圍殺,一刀一個。

  雨水終於傾盆而下,砸在焦黑的屋檐上噼啪作響。

  濃稠的血水順著石階往下淌,匯成暗紅色的小窪。

  院中化為絕地,再無一名站著的敵人。

  雲長謙站起身。

  他甩了甩廢掉的左手。

  掌心燙爛了一大片,皮肉模糊。

  他走到柱子前,單手將斬馬刀拔了出來。

  天樞甩淨雁回刀上的血跡,長刀入鞘三分之一。

  兩人隔著三步,目光在雨中撞上。

  天樞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裴辭,我要帶回東宮。」

  雲長謙攥緊刀柄,雨水順著刀脊往下淌。

  雪見要的人,他拼死也得帶回去。

  話還沒出口,佛龕下方沾滿泥漿的青磚,突然發出刺耳的機關摩擦聲。

  青石板從內部被用力推開。

  雲長謙和天樞同時轉頭,手中兵刃不約而同抬高半分。

  一隻毫無血色的手死死摳住磚縫邊緣。

  指甲里滿是污泥。

  緊接著,一個破爛的白衣身影被底下的人硬生生托出密道,大半個身子伏在青磚上。

  「校尉!快搭把手!」

  底下傳來趙虎破音的嘶喊。

  「裴大人快不行了!」

  雲長謙看清那白衣人的側臉,倒抽一口冷氣,大步搶上前去。

  裴辭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已經支離破碎。

  他肋下赫然插著半截冷箭,流出的血已經呈現恐怖的紫黑色。

  即便命懸一線,他的雙臂依然死死抱在胸前,護著一個被油布層層裹緊的物件。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東西。

  「裴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