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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舊碼頭之危

  揚州清江口舊碼頭。

  夜半,霧氣從江面上翻滾湧來,幾乎遮住前方的路。

  空氣裡帶著江水常年淤積的霉氣,混著幾分腥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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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長謙趴在半人高的蘆葦叢里,衣衫被露水打濕大半。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

  趙虎等十二名雲家親兵分散在四周的暗影里,全部換了黑色短打,手裡緊握著兵刃。

  「校尉。」

  趙虎貼地爬到雲長謙身側,壓低聲音,「前邊有動靜。」

  雲長謙抬起頭。

  對面的江岸上,數十支火把接連點燃。

  大片火光碟機散了周圍的霧氣。

  大批穿著夜行衣的人拿著長刀,正在挨個排查廢棄的船塢。

  這些人動作訓練有素,全靠手勢交流,效率極高。

  領頭的黑衣人手裡牽著一條毛髮粗糙的獵犬。

  獵犬低下頭在泥地里四處嗅聞。

  「都把眼睛睜大點!」

  領頭之人拔出腰刀,指著前方的廢木堆大喝,「主子說了,今天就算把這破碼頭掘地三尺,也要把裴辭的屍體和東西翻出來。要是找不到,咱們都得掉腦袋!」

  底下的黑衣人立刻加快搜查進度。

  有人拿起長槍,對準成堆的舊漁網用力亂扎。

  獵犬發出低沉的吠叫,扯著繩子往另一側的廢料場走去。

  雲長謙將身子往蘆葦深處壓了壓。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圖紙。

  這是雲雪見臨行前塞給他的商隊堪輿圖,上面用硃筆畫了幾條彎曲的標記。

  雲長謙借著遠處的火把餘光,快速辨認圖上的方位。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個黑點上按了一下,隨即把圖紙塞回懷裡,指了指右前方那片濃黑的廢墟。

  「水神廟就在那兒。咱們得搶在他們前頭過去。」

  雲長謙打了個手勢。

  十二名親兵立刻起身,彎著腰,借著成堆的破爛漁船做掩護,快速向目標潛行。

  避開兩隊巡視的哨卡,一行人來到一座高牆外。

  牆頭上長滿雜草,磚石鬆動。

  雲長謙率先攀上牆頭,翻入院內。

  院子裡到處是碎磚爛瓦,主殿只剩下半個屋頂。

  木門早就塌在地上,裡面一片黑洞洞。

  雲長謙握著刀走進去。

  大殿中央有一尊殘破的泥塑神像,腦袋已經斷了一半。

  雲長謙走到神像前,按照雪見交代的步驟蹲下身。

  他伸出手掌,貼著神像底下那層長滿青苔的基座,一點點往裡摸索。

  磚縫裡滿是濕冷的泥土,透著陰寒。

  摸到第三塊青磚的位置,手指觸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雲長謙用力往下一按。

  咔噠。

  機括轉動的沉悶聲響在大殿裡清晰傳開。

  那塊青磚向下陷落。

  緊接著,基座側面的整塊石板緩緩向兩邊滑開。

  一個幽深的入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口子極窄,只能容許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趙虎靠近洞口,用力吸了吸鼻子,臉色隨之一變。

  「校尉,這底下好重的血腥味。」

  血氣順著洞口往外翻湧,混著地下的發霉氣味,直衝腦門。

  底下的台階深不見底,連半點光亮都透不出來。

  雲長謙把刀別在腰後,正要邁腿下去。

  大殿外的院牆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獵犬的狂吠聲驟然炸開,聲音極大,震得殘牆上的灰土往下掉。

  「汪汪汪!」

  伴隨著犬吠,外面有人大聲呼喝。

  「在這邊!這院子裡有生人的氣味!」

  火光在院外亮起,把半邊夜空都映得通紅。

  晏殊的死士動作極快。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大批人馬已經把這座水神廟團團包圍。

  院門外,那個牽著獵犬的頭領站在火光下。

  他盯住大殿內晃動的人影,立刻高舉右臂。

  「裡面藏了人!給我放箭!燒死他們!」

  站在頭領身後的弓箭手立刻上前,點燃箭頭的油布。

  嗖嗖嗖。

  十餘支帶火的羽箭穿透夜霧,狠扎入主殿。

  火箭釘在乾枯的梁木上。

  這些木頭多年不受潮,一遇明火立刻燃燒。

  火焰迅速攀爬,將橫樑包抄。

  濃煙轉眼間在大殿裡瀰漫開來,嗆得人連連咳嗽。

  雲長謙側身躲開一支擦著耳朵飛過的火箭,抬腿踢翻身旁的一張舊供桌,將洞口護住。

  「趙虎,你帶兩個人下去救人!快!」

  趙虎抽出手裡的短刀,瞪大眼睛:「校尉,您帶人下去找裴大人,我們兄弟在上面頂著這幫雜碎!」

  「老子叫你下去!」

  雲長謙一把扯住趙虎的領口,把他往洞口推,「底下情況不明,裴辭是死是活還不知道,趕緊把人弄出來!別在這兒給老子廢話!」

  趙虎咬著牙點頭,帶著兩名親兵跳進暗窖。

  雲長謙伸手握住背在身後的斬馬刀刀柄。

  他轉過頭,看向剩下的九名兄弟。

  「不怕死的,跟我出去會會他們。」

  雲長謙提著斬馬刀,大步走向殿門。

  半截燃燒的木塊從頭頂掉落,雲長謙看都不看,一腳將木塊踢飛出大殿。

  他站在殘破的石階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雲長謙將斬馬刀重重往地磚上一頓,揚起下巴,朝著院門外大聲喝罵。

  「奶奶的!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也敢擋你爺爺的道!」

  死士頭領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向前一指。

  「不知死活的東西,殺光他們!」

  前排的黑衣死士握著刀,踩著雜草沖向台階。

  雲長謙眼皮都沒眨。

  他雙手握緊刀柄,迎著沖在最前面的兩人,掄起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兩把長刀被硬生生斬斷。

  斬馬刀去勢不減,直接切開那兩人的喉管。

  鮮血噴灑而出,濺在後方衝上來的死士臉上。

  跟在雲長謙身後的九名雲家親兵立刻散開。

  他們結成三角戰陣,牢牢守住大殿入口。

  北境下來的將士,手裡的功夫都是在戰場上搏命練出來的。

  沒有花哨招式,刀刀直奔要害。

  屍體一具接一具倒在台階下。

  斷肢和鮮血混著泥土,腥氣熏天。

  晏殊派來的人實在太多。

  院子外面的死士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裡填。

  死士頭領見久攻不下,眉頭緊皺,退後兩步打了個手勢。

  前排拼殺的死士立刻收刀向兩側退開。

  後方的十幾個弓箭手再次搭箭拉弦,對準了台階上的雲長謙等人。

  「放箭!」

  這一次是冷箭。

  箭矢密集射來,雲長謙不得不揮刀格擋,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一名親兵大腿中箭,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旁邊的兄弟趕緊把他往回拖。

  就在他們退入大殿邊緣的瞬間,死士再次撲上來,包圍圈越來越小。

  雲長謙喘了口氣,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他肩膀上的衣服被劃開一條長口子。

  火勢越來越大,頭頂的橫樑發出斷裂的嘎吱聲。

  只要被這些人拖住,大殿一塌,底下暗窖里的人一個都活不成。

  死士頭領站在安全距離外,眼神里透著殘忍。

  「把後院也給我圍起來!今天連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他這句話剛喊完。

  夜霧中突然傳出機弩拉動的銳響。

  一支長達三寸的烏金弩箭穿透濃霧,以極快的速度射向死士頭領。

  頭領根本來不及反應。

  撲哧!

  弩箭精準貫穿了他的咽喉,箭頭從後頸穿出,帶出一串血花。

  他手裡的長刀掉在地上。

  他雙手捂住噴血的脖子,雙眼圓睜,發出咯咯的怪聲,直挺挺向後倒去。

  前院的死士被這變故驚住,攻勢瞬間停滯。

  「誰!是誰在放暗箭!」

  副頭領舉起刀,對著周圍的高牆大喊。

  回答他的是第二支破空而來的弩箭。

  弩箭直接釘入他的眉心,將他連人帶刀帶翻在地。

  牆頭人影晃動,十幾道黑影從高處躍下,落地無聲。

  為首之人立在院中,雁回刀直指前方,刀身上東宮印記清晰可見。

  「天字號奉太子殿下之令,清場。」

  他亮出玄鐵令牌,上面刻著「天字甲等」四個字。

  黑甲殺手握刀上前,刀鋒所過之處,晏殊的死士成片倒下。

  雲長謙靠著殿門柱子喘氣,看著院中那道身影,咧嘴笑了。

  「他娘的,來得還算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