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接著往前走，在一排大排檔前找了張空桌坐下。頭頂的白熾燈泡嗡嗡作響，隔壁桌的食客正就著啤酒吹牛，老闆操著濃重的潮汕口音朝裡頭喊：「一份炒牛河，一份椒鹽瀨尿蝦……」
顧青青把油膩的塑封菜單推到劉紅和劉芬面前，笑著開口：「你們還要吃什麼，儘管點，今天放開吃。」
劉芬接過菜單，眼睛掃了一圈：「我要一份椒鹽瀨尿蝦，一個炒花甲……再來個鐵板牛肉！」
劉紅擺擺手：「夠了夠了，四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林知遠接過話頭：「炒牛河是我點名要的，我加上。」他把菜單遞給老闆，「就先這些吧，不夠再點。」
老闆收了菜單，轉身朝廚房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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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隔壁桌坐著三四個中年男人，桌上已經擺了好幾瓶啤酒，其中一個大嗓門正眉飛色舞地說著話。
「我跟你們講，上個月我咬牙把所有存款全砸進去買了深發展，今天我全賣了！你們猜賺了多少？」
同桌几個人紛紛湊過去追問，那人得意地比出一個數字，當即引來一陣驚呼和起鬨。
「今晚這頓誰都別跟我搶！老子高興！」
顧青青端著茶杯，低頭抿了一口，面上神色淡淡的，沒說話。
再過幾個月，你會為自己今天的行為後悔莫及的。
她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那個時間線。深發展好戲才剛剛開場。六七月份會衝到二十多塊，到十月更是直奔六十以上。這位大哥自以為成功逃頂，其實連半山腰都還沒到。
不過這些話她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
「想什麼呢，出神了？」林知遠看她端著茶杯愣愣發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
「沒什麼。」顧青青收回思緒，放下茶杯，「在想等會兒點什麼菜。」
不多時，老闆先端上來一碟拍黃瓜和一盤炒田螺，熱氣騰騰的炒牛河緊隨其後，醬油色裹得均勻，芽菜還脆生生地嵌在河粉里。
劉芬先夾了一筷子炒牛河，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好吃！這個炒牛河真不錯。」
林知遠笑了笑：「我沒推薦錯吧。」
這時，一盤金黃的椒鹽瀨尿蝦端上桌，桌邊擺了舊瓷盤放蝦殼，桌子腳邊擱著一隻搪瓷盆，盛著半盆清水，給客人剝完蝦涮手。
劉芬的眼神早就落在這盤蝦上面挪不開。她從小在湘省長大，魚倒是吃過不少，可這種殼兩邊帶著硬尖棘的海蝦，她從來沒見過。蝦端上來半天，她一直沒動手，只時不時瞟上兩眼，不知道該怎麼下口。
劉紅夾著河粉慢慢嚼，目光不自覺往隔壁桌瞟。那邊幾個男人還在高談闊論，嗓門大得隔幾張桌子都聽得清清楚楚，翻來覆去都在講自己炒股賺了好幾年工資。
她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青青，那個深發展……真這麼賺錢？」
顧青青夾河粉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怎麼，心動了？」
「也不是……」劉紅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聽得多了，好像誰進去都能賺到錢。」
顧青青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表姐，股市這東西，有賺就有賠。你今天聽到的是賺錢的故事，虧錢的人不會坐在大排檔里吆喝。」
劉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一旁林知遠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插話。他拿起一隻瀨尿蝦，熟練地剝掉硬殼，把完整的蝦肉放進顧青青面前的碟子裡。
劉芬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她低頭瞅了瞅面前的瀨尿蝦，也伸手抓了一隻，學著林知遠的樣子試著剝。剛一使勁，指尖就被殼邊的尖棘扎到，疼得她嘶地吸一口涼氣。
「哎喲……」
顧青青轉頭看見，忍不住笑起來：「沒吃過吧？這東西殼邊沿帶硬刺，看著嚇人，其實是有竅門的。」
她拿起一隻蝦做示範：「先把兩邊的須和腳掰掉，再從尾部掀開殼，順著背脊一扯，肉就出來了。」
劉紅也跟著認真看著，上手試了一回，剝出一塊還算完整的蝦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你們喜歡就好，多吃幾隻。」顧青青笑著接話，打算把碟子裡林知遠剝好的蝦夾給劉芬。
劉芬連忙擺手躲開：「不用不用，這是小林哥給你剝的，我可不敢搶。」
林知遠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又拿起一隻蝦，裝作沒聽見，悶頭繼續剝。
幾個人吃飽喝足，林知遠起身去結了帳。
走出大排檔，晚風迎面吹過來，身上沾的一股子油煙味散掉大半。東門街上比剛來的時候安靜了不少，路邊的燒烤攤依舊冒著煙氣，還有零星幾桌客人坐著喝酒閒聊。
劉芬蹭著手心殘餘的油漬，笑嘻嘻開口：「小林哥，今天可讓你破費了，這錢花得心疼不？」
「只要大家吃得開心就好，下回有空，我帶你們去吃打邊爐。」
「那可說定咯！來之前我已經吃過椰蓉包墊肚子了，不然今晚我還能再多吃好多，到時候你可得把錢包準備好。」
劉紅嗔了她一眼，笑著打趣：「你可別可著小林一個人薅羊毛。時間不早，咱們該回去了。」
劉芬癟了癟嘴，嬉皮笑臉回嘴：「那你趕緊給我找個姐夫，我換個人薅還不行。」說著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腦子裡還惦記那盤瀨尿蝦，「今晚實在吃得太撐了。」
四人順著街道往前走了一段，來到岔路口。
林知遠轉頭看向顧青青：「我開車過來的，要不要坐我的車回去？」
「不了，今晚我也撐了。我騎自行車回去，剛好消消食。你路上開車多當心。」顧青青擺了擺手。
「好，那你早點休息。」
林知遠點了點頭，又同劉紅姐妹倆道別，轉身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劉紅也招呼劉芬上了自行車后座，顧青青跨上自己的車，三人沿著街道往怡景花園的方向騎去。
夜風迎面吹著，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劉芬坐在后座，兩條腿晃蕩著，還在念叨今晚那盤瀨尿蝦有多好吃：「姐，你說那個蝦怎麼做才能那麼香？咱們能不能也學著做？」
劉紅沒接話。
她腦子裡還在轉著大排檔里那個男人的話「賺了好幾年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