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遠聽到聲音，腳步一頓，轉過身去。
人群里，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身影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陳悅手裡拿著一瓶汽水，看起來是從影院另一側的小賣部方向走過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同伴。
「知遠哥，還真是你啊。」陳悅走近，目光在他手中的電影票上掃了一眼，又狀似無意地往四周環顧了一圈。
沒看到他身邊有其他人，她試探性地問：「好巧，你也來看電影？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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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顧青青也從小賣部的方向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剛剛買好的橘子味汽水。
趁著林知遠排隊買票的間隙，她看到不少人拿著汽水和瓜子，也跟著去了一趟小賣部。
來看電影的人太多了，顧青青擔心林知遠沒看見自己，邊朝他的方向走邊喊了一聲：「林知遠，這兒。」
走近了，才發現林知遠面前站著一個年輕姑娘，兩人正在說話。
顧青青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悅聞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位是……」陳悅問。
林知遠自然地往顧青青身邊靠了半步，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汽水，笑著說：「我女朋友，顧青青。」
他又轉向顧青青，介紹道，「這是陳悅，昨晚在大伯家吃飯時認識的。」
這話一出，顧青青還有什麼不懂的。眼前這位，就是昨晚那場相親宴的女主角。
林知遠的話讓陳悅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她大大方方地笑著朝顧青青伸出手：「你好，我是陳悅，很高興認識你。」
顧青青的目光在陳悅臉上停了一瞬，心裡暗暗嘖了一聲：好大一朵白蓮花。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人畜無害，可那看林知遠的眼神，直勾勾的，一點也不含蓄。
她看著陳悅伸出的那隻手，也禮貌性地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你好。」
說完，她準備拉著林知遠離開。可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悅的聲音又輕柔地飄了過來。
「昨天祝阿姨邀請我去家裡吃飯，知遠哥怎麼沒把你帶上啊？不然我們昨晚就能認識了。」
不等顧青青回答，陳悅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也是，之前知遠哥沒跟家裡提起過你，祝阿姨他們也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不過沒關係，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祝阿姨家裡吃飯。」
顧青青心裡再次嘖嘖兩聲：看吧，這就開始了。一口一個祝阿姨，生怕我不知道你跟林家人多熟似的。
她不急不惱，微微一笑：「沒提過也正常，我也不認識你口中的祝阿姨。畢竟我昨天見的，是齊阿姨。」
她這話也不算撒謊。昨天見的確實是齊盈。管他什麼祝阿姨，又不是林知遠的親媽，犯不著在她面前充長輩。
聽見顧青青已經跟齊盈見過面了，陳悅的笑意微微一僵，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顧青青沒等她再開口，直接上前挽住林知遠的胳膊，也茶里茶氣地說了一句：「知遠哥，咱們走吧，電影快開場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鋒，林知遠站在中間，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散發著寒氣。
他順勢點了點頭，對陳悅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陳小姐和朋友也來看電影？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電影快開場了。」
說完，他自然而然地牽起顧青青的手，轉身往檢票口走去。
陳悅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手牽手並肩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旁邊的王倩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就是他女朋友？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陳悅沒有接話，只是又看了兩人的背影，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電影開場後，放映廳里的燈光暗了下來。
《媽媽再愛我一次》的片頭緩緩浮現，悠揚的前奏響起，放映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顧青青饒有興致地盯著屏幕，時不時還跟林知遠小聲點評幾句。
林知遠對這些苦情戲沒什麼太大興趣，但看她看得認真，他也樂得陪著。
然而到了電影後半段，情況就不太對了。
屏幕上，小強被媽媽送走的畫面一出來，電影院裡的氣氛一下子就沉重起來。
等到那首《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旋律響起，小強哭著喊媽媽的畫面一出現，顧青青的眼眶也紅了。
她拼命忍著，不想讓自己哭得太難看，可淚水根本不聽使喚。
她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鼻子，最後乾脆放棄了掙扎，任由眼淚流了滿臉。
林知遠早在歌聲響起時就察覺到她不對勁了。
他轉頭一看，身邊的顧青青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就那麼呆呆地盯著屏幕，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默默遞了過去。
顧青青接過來，胡亂擦了擦臉，哽咽著說了一句：「這電影也太好哭了……」
林知遠忍住笑意，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顧青青也沒客氣，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一邊吸鼻子一邊繼續盯著屏幕，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小片。
而在他們身後幾排的左側座位上，屏幕上的劇情在陳悅眼前一幀一幀地流過，她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的視線越過前排觀眾的頭頂，看林知遠側過頭去低聲說話，看他遞手帕，看他伸手攬住顧青青的肩膀，看顧青青順勢靠進他懷裡。
真是冤家路窄，他們居然買到了同一個場次的電影票。
旁邊的王倩正看得投入，也是眼淚汪汪的，轉頭發現陳悅壓根沒在看屏幕，不由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不看啊？太感人了。」
陳悅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我看著了。」
電影結束時，燈光亮起，放映廳里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顧青青抬起頭，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林知遠低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還笑！」顧青青帶著濃濃的鼻音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冷血了吧，這都不哭？」
「我光顧著看你了，沒顧上看電影。」林知遠老老實實地交代。
顧青青別過頭去，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兩人隨著人流往外走。顧青青還在拿手帕擦眼角，一邊走一邊感慨：「太慘了，真的太慘了，導演怎麼狠得下心……」
林知遠走在她身側，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間，怕她被擁擠的人流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