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開到市委大院附近的一棟獨棟小樓前停了下來。
院子裡種著兩棵榕樹，路燈昏黃的光透過枝葉灑下來。
林知遠跟著母親進了門，玄關處已經擺好了幾雙拖鞋。兩人換了鞋往裡走。
客廳里，大伯林安邦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戴著一副老花鏡，面前的茶几上泡著一壺鐵觀音。
看見他們進來，他把報紙折了折放在一旁，摘下眼鏡笑了笑：「來了？坐。」
「大伯。」林知遠打了個招呼，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時，廚房的門帘一掀，大伯母祝文秀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
她五十出頭的年紀，燙著短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薄針織開衫，笑著招呼：「知遠來了？有空記得多來我們這裡吃飯，平時一個人住，又不開火，單位的飯哪裡有家裡的好。」
林知遠站起來只笑著接了果盤，沒接話。
「坐坐坐，別客氣。」祝文秀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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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笑眯眯地轉頭對齊盈說：「知遠這孩子，越長越精神了。」
齊盈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
林知遠隱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他拿起一塊蘋果啃了一口，隨口問道：「大伯母，今天有什麼好菜？」
「放心，都是你愛吃的。」祝文秀拍拍他的手，「我還特地讓你大伯托人帶了一隻金華火腿回來，燉了老鴨湯，鮮得很。」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祝文秀眼睛一亮，笑著立刻起身：「應該是小悅到了，我去開門。」
林知遠愣了一下：「還有別的客人？」
祝文秀已經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模樣，長髮披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
陳悅五官清秀，化了淡妝，手裡拎著一盒點心。整個人站在那裡，溫溫柔柔的，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子。
「祝阿姨好。」姑娘甜甜地叫了一聲，把點心遞過去，「這是我媽讓我帶給您的。」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祝文秀笑得合不攏嘴，接過點心，側身把人讓了進來，「快進來快進來坐。」
陳悅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自然地掃過沙發上的幾個人，在林知遠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禮貌地移開了。
祝文秀拉著她的手，熱情地介紹道：「知遠，這是陳悅，她爸爸是工行行長，跟你大伯是老相識了。小悅也是女承父業，這次通過了中行的招工考試。」
她又轉向陳悅：「小悅，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侄子林知遠，在特區證券部上班。」
陳悅大方地伸出手：「你好，久仰大名。」
林知遠站起來握了一下手，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終於落了地。這哪是什麼家庭聚餐，分明是一場相親局。
他下意識地看了母親一眼。齊盈端著茶杯，神色淡然，仿佛對此毫不知情。
但林知遠太了解她了。
她要是真的不知情，這會兒早就該露出驚訝的表情了。她越是淡定，就越說明這場局她心裡門兒清。
「都別站著了，坐下說話。飯菜馬上就好，我去催催。」祝文秀招呼大家落座，特意把陳悅安排在林知遠旁邊的位置上。
飯菜上桌後，席間祝文秀全程負責熱場，不讓場子冷下來。
陳悅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側過頭看了林知遠一眼，笑著說：「我聽祝阿姨說你在證券部上班，那可是個好單位。你們那邊最近股票行情怎麼樣？我好多客戶都在問我，我都答不上來。」
林知遠禮貌地笑了笑：「還行，大盤這段時間比較穩。」
「那你平時工作忙不忙？」陳悅又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還好，偶爾加加班。」
「做金融的都辛苦。」陳悅點點頭，「不過年輕的時候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我爸常說，年輕人不怕吃苦，就怕沒方向。」
林知遠應付了幾句，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麼脫身了。
祝文秀在旁邊看著兩人聊得有來有回，臉上笑開了花，不停地給陳悅夾菜：「小悅，你嘗嘗這個火腿，我燉了一下午了。還有這個魚，新鮮得很。」
「謝謝祝阿姨，您太客氣了。」陳悅吃得斯斯文文的，每夾一筷菜都要先說聲謝謝，教養好得無可挑剔。
飯吃到一半，陳悅又主動找話題，大膽出擊：「知遠哥，你平時都喜歡做什麼呀？最近上映的《媽媽再愛我一次》可火了，明天周六你有沒有興趣……」
林知遠放下筷子，終於不打算再含糊下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悅：「陳小姐，我得跟你說清楚一件事。我有女朋友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陳悅夾菜的手頓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她放下筷子，笑了笑：「是嗎？那挺好的呀。」
祝文秀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她轉頭看向齊盈，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不滿。
齊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打著圓場：「知遠，今天是家庭聚餐，不要說這些。」
「媽，既然是家庭聚餐，那就更應該把話說清楚。」林知遠的態度不卑不亢。
「大伯、大伯母，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確實已經有對象了，感情也很好。今天這頓飯，如果是單純的家庭聚餐，我很高興來。
但如果是為了別的事，那我覺得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也對陳小姐不尊重。」
陳悅到底是行長家的女兒，場面上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她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朝林知遠舉了一下：「知遠哥說得對，這種事確實應該提前說清楚。沒關係，就當多交個朋友。來，我敬你一杯。」
林知遠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抱歉，陳小姐。」
「有什麼好道歉的，你沒做錯什麼。」陳悅笑得坦然。
一場尷尬就這樣被陳悅的得體化解了大半。
祝文秀雖然心裡不太痛快，但當著陳悅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打著哈哈把話題岔開了。
後半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飯後，陳悅率先告辭。
祝文秀送她出門，在門口拉著她的手連聲道歉：「小悅，真是不好意思，阿姨事先也不知道他有對象了……」
「沒事的祝阿姨，您別放在心上。」
陳悅淺淺一笑，「知遠哥人挺好的，是我沒緣分。」
說完，她轉身走下台階，臉上的笑意在背過身的那一刻收了乾淨。
可惡！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把林知遠的心給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