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王志文帶著兒子王春生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硬座車廂里擠滿了人，過道里堆滿了蛇皮袋，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和各種說不上來的氣味。
一路顛簸了二十多個小時，到羊城火車站的時候，父子倆都是一身狼狽，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倦意。
「爸，春生！這邊！」
出站口人頭攢動，周大勇使勁揮著手，嗓子都喊啞了。兩人今天特意歇業一天，專門來接人。
王春桃站在旁邊踮著腳尖往人群里張望，一看到父親和弟弟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可算接到了！」王春桃快步迎上去，接過父親手裡的蛇皮袋，「爸，路上累壞了吧？」
「累啥，又不是沒坐過火車。」
王志文嘴上逞強，可他之前坐過的火車，頂多就是從市里到省城那點路程，四五個小時就到了，哪裡坐過跨省的長途火車。
他話音剛落，就不自覺地捶了捶發酸的腰，嘴硬的動作落在王春桃眼裡，她沒拆穿，只是把袋子換了個肩膀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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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接過小舅子肩上的蛇皮袋，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到深市還得轉大巴，晚了就沒車了。」
四人擠上大巴，又是一路顛簸。等終於來到顧青青買下的那處老房子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推開院門，王志文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角落裡有一棵荔枝樹，樹下擺著兩張藤椅和幾張小板凳，牆角的花壇里剛冒出幾株新芽。
「這房子……可真不錯啊。」
王志文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又轉頭問女兒，「春桃，這院子的租金不便宜吧？」
王春桃笑了：「爸，這是大勇外甥女買的院子，她沒收我們租金。」
「沒收租金？」王志文微微驚訝，「這麼大的院子，說給住就給了？」
「可不是嘛。」
王春桃一邊往廚房走準備做點吃食，一邊說，「青青這孩子，仁義得很。當初她建議我和大勇來深市開飯館，又是幫忙租鋪子，又給我們安排住處，什麼都替我們想好了。」
王志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當初讓女婿帶女兒來深市闖蕩是顧青青的主意，也知道現在這家飯館能有今天的生意少不了顧青青的本錢和支持。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有這樣的膽識和胸襟，確實不簡單。
「沒想到你這個外甥女，小小年紀，倒是個厲害角色。」王志文由衷地說道。
周大勇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和欣慰：「爸，您這話算是說對了。她就是我周大勇這輩子的指路人。要不是她，我和春桃現在失業在家，都不知道該幹什麼。哪有機會來深市見識這麼大的世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幹勁，「爸，咱們在深市好好干。等明年這個時候，我們也攢夠了錢，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到時候把家裡人都接到深市來，一家人在城裡安家落戶！」
王志文聽他這麼說，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神色嚴肅了幾分：「春生，我厚著老臉把你帶出來了，路給你鋪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到了這兒，就得好好跟著你姐夫干，別給我丟人。」
王春生連連點頭：「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說著目光掃過院子，看到牆角落了不少枯葉，二話不說就走了過去，抄起靠在牆邊的掃帚就開始掃了起來。
這些天周大勇兩口子早出晚歸忙飯館的生意，老房子這邊確實疏於打理，院子裡落了一層落葉和灰塵。
王春生埋頭掃著，連角落裡的碎石子都用掃帚尖撥了出來。
周大勇看在眼裡，暗暗點頭。小舅子雖然話不多，但眼裡有活，手腳也勤快，看來自己在外甥女面前替他說的那些好話沒有白費。
「行了行了，先別忙活了。」
王春桃從廚房探出頭來，「爸，春生，你們倆住一樓靠右那間屋。旁邊那間是大勇姐夫以前住的，那間屋子咱們得給他留著。二樓我們沒動，萬一青青回來這邊住，就讓她住二樓。」
她擦了擦手，又道：「大勇買的是上下鋪的鐵床，爸你睡下鋪，春生你睡上鋪。地方是小了點，你們先將就將就，等咱們賺了錢自己買了房子，住得就更舒坦了。」
「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王春生停下手裡的掃帚，「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我已經覺得很好了。你讓我在院子裡打地鋪都行。」
「行了，別賣乖了。」王春桃笑著瞪了他一眼，「你和爸先去洗洗，坐了這麼久的火車，一身味兒，臭烘烘的。洗完了過來幫我做飯。」
王春生連連應聲。
「爸，春生，衛生間在這邊，跟我來。」周大勇指著院子一角那間單獨的小房間。
王春生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白瓷磚貼的牆面，地上鋪著防滑的地板膠，角落裡裝著一個白瓷蹲便器，牆上還掛著花灑。比起老家那個四面漏風、蚊蠅亂飛的茅房，簡直是天上地下。
他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讓姐夫和姐姐失望。他也想在深市紮根，過上這樣的日子。
王志文和王春生過來後，飯館裡明顯鬆快了許多。
這天，顧青青和林知遠沒有趕飯點去，到店裡的時候都快七點了。
一進門，就看到周大勇正端著兩盤菜往靠窗的桌子送，王春生拿著抹布在擦旁邊的空桌，手腳麻利得很。
「喲，青青來了！」周大勇放下菜，滿臉笑意地迎上來，指了指正在擦桌子的王春生，「青青，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小舅子春生。」
王春生趕緊放下抹布，站直了身子，有些靦腆地喊了一聲：「青青好。」
顧青青笑著點了點頭：「春生叔，在這兒還習慣吧？」
「習慣習慣，姐夫和姐都很照顧我。」王春生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
「行了，你們倆別站著了。」周大勇大手一揮，「今天人手夠，你們不用幫忙，正兒八經當一回食客！找個位置坐下，想吃什麼儘管點。」
林知遠笑著拉了拉顧青青的手：「那今天樂得清閒。」
兩人找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顧青青說了句「我去跟王爺爺打個招呼」，起身進了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