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深市，微風輕柔，將顧青青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幾縷。
林知遠騎得不快，每到坑窪處都會提前減速，后座的顛簸也因此減輕了許多。顧青青坐在後面，感受到他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
心裡再次笑開了花：這輩子真是讓我撿到寶了。男朋友有錢有顏，還對自己這麼好。
想到這裡，她的手不自覺地環緊了林知遠的腰。
林知遠悶哼一聲：「你……別抱這麼緊。」
顧青青趕緊鬆開手，輕輕捏了一把他的腰側：「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呢？」
林知遠停下車，正色道：「我沒想……我沒你想的那麼無賴。」
顧青青有些羞赧，捂著臉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連忙說：「好啦好啦，咱們快去找我舅舅。」
自行車拐過最後一條巷口，「嘗來」的招牌已經出現在視線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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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遠捏住剎車，單腳撐地。顧青青從后座跳下來時，順手把他後背襯衫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拍掉了。
周大勇正搬了張矮凳坐在門口歇腳，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遠遠就看見林知遠騎車過來的身影。
他的目光先在林知遠身上停了一下，再一看他身後跟著的是自家外甥女。作為過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
他站起身來笑著招呼：「過來啦。」
「舅舅，想舅媽的手藝了，過來嘗嘗。」顧青青走上前。
林知遠把自行車靠牆停好，上前一步，跟著顧青青改口喊了一聲：「舅舅好。」
兩人既然已經在一起了，他沒打算瞞著任何人。他沒有叫「周叔」，而是跟著顧青青喊舅舅，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周大勇原本正要給林知遠遞煙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顧青青，眼神仿佛在問：真在一起了？
顧青青的臉頰有些發燙。
原本在廚房裡休息的王春桃也聽到了動靜，一聽林知遠改了稱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知道年輕人臉皮薄，她上前拉起顧青青的手就往廚房走：「青青，你可算來了。」
見顧青青被自己媳婦拉到廚房說話去了，周大勇再次把煙遞給林知遠。
林知遠雙手接過，殷勤地喊了聲：「謝謝舅舅。」
周大勇擺起了長輩的譜：「行啦，別跟我耍嘴皮子。」
他掏出一根煙想給自己點上，林知遠忙搶先一步，「啪」地打著火機遞了過去。周大勇沒拒絕，就著火苗深吸一口，菸捲前端倏地紅亮起來。
他緩緩吐出一道白煙，隔著一層煙霧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你跟青青在一起，我不反對……」
林知遠剛要鬆口氣，周大勇話鋒陡然一轉，「但要是讓我知道你讓青青受了委屈……」
他眯起眼，指間的煙虛虛點了點，「不管你多大的本事，多厚的家底，我周大勇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替青青出這口惡氣。」
林知遠挺直了脊背，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舅舅，青青交給我。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周大勇著煙又吸了一口，把菸灰彈了彈，然後重重拍了拍林知遠的肩膀，像是認可了這個外甥女婿。
緊接著他把煙滅了，轉身要去拿茶壺：「行啦！趁現在沒到飯點，沒啥客人，陪我喝杯茶。」
「我來。」林知遠已經先一步拎起茶壺，「我泡茶的手藝還過得去，舅舅嘗嘗。」
廚房裡，王春桃拉著顧青青的手，壓低聲音問道：「青青，你跟舅媽說實話，你跟那小林，是不是處上了？」
顧青青耳根一熱，還是點了點頭：「嗯，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王春桃一拍手掌，滿臉喜色，「那孩子眼裡有你，說話做事有分寸，一看就是個靠譜的。青青，你這回算是找著好人了。」
顧青青抿嘴笑了笑，正要接話，廚房的門帘一掀，林知遠拎著茶壺走了進來。
王春桃立刻打住話頭，順手接過他手裡的壺：「我來我來，你們年輕人去外頭坐著，我去接熱水。」
「舅媽，我……」
「快去快去。」王春桃笑著把他往外推，「跟你舅舅好好喝茶，晚上我多炒兩個菜給你吃。」
林知遠只好退了出去。
等人出了廚房，王春桃才湊近顧青青，壓低聲音說：「這後生，懂禮數。」她朝門外努了努嘴，「你舅舅那關，怕是已經過了。」
顧青青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帘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不多時，王春桃拎著熱水送到前廳。顧青青留在廚房裡幫她備菜。
前廳忽然傳來周大勇的一聲大笑：「好！這茶泡得夠味！」
王春桃和顧青青俱是一愣。
王春桃先回過神來，拿胳膊肘碰了碰顧青青，擠擠眼：「聽見沒？」
飯點一到，「嘗來」飯館像是被按下了開關，客流瞬間涌了進來。
周大勇連忙起身，對顧青青和林知遠擺擺手：「你倆坐著喝茶，我去招呼就行。」轉身迎向剛進門的幾桌客人，又是安排座位又是報菜名，忙得團團轉。
然而今天的生意實在太好，不到一刻鐘，店裡店外的桌子全坐滿了，還有人站在門口等位。
周大勇一個人既要點菜又要端菜，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顧青青看在眼裡，坐不住了。她把茶壺蓋一合，站起身來：「舅舅忙成這樣，我們哪好意思坐著。」
說著開始收拾桌上的茶具，準備騰出位置給門口等位的客人。
林知遠二話不說，跟著她把茶具收進後廚，又把桌面擦乾淨，然後招呼門口的客人：「來來來，這邊有位。」
一個中年男人領著家人正在猶豫要不要換地方吃飯，聽見招呼連忙進了店，笑著連聲道謝。
「沒事，您坐。」林知遠拉開椅子讓座，順手把菜單遞了過去。
顧青青已經系上圍裙鑽進廚房，把王春桃剛炒好的兩盤菜端了出來。
林知遠見狀，快步迎上去接過一盤：「你小心燙，我來端。幾號桌的？」
「這盤是門口二號桌的。」
於是，兩人就這樣默契地忙開了。
顧青青在廚房與前廳之間來回傳菜，林知遠端著盤子滿場穿梭，周大勇則負責添茶倒水、撤盤換碟。
三個人在窄窄的過道里來回忙碌。林知遠和顧青青錯身而過時，偶爾相視一笑，又各自奔向下一桌。
整個小飯館裡煙火升騰，熱鬧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