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電話準時響了。顧青青拿起話筒，那頭傳來顧鐵軍熟悉的聲音：「喂，是青青嗎？」
「爸，是我。老家店裡的衣服賣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顧鐵軍爽朗的笑聲：「『紫羅蘭』的生意好得很！」
聽到「紫羅蘭」三個字，顧青青愣了一下，重複道：「紫羅蘭？」
「你媽起的名字。說是圖個好彩頭。紅得發紫，跟你們『紅玫瑰』的名字配一套。」
顧青青一聽「紫羅蘭」名字的由來，忍不住笑出聲來：「媽說得沒錯！紅得發紫，好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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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問：「那你們忙得過來不？要不要我回去幫幾天忙？」
顧鐵軍連忙擺手，聲音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那股子急：「不用不用！你媽手快，你外婆也來店裡幫了不少忙。平時小文小武上學去了她才過來，周末小川放假了就住你舅舅家，幫忙帶小文小武。我打打下手就行。」
聽見家裡一切都好，顧青青心裡踏實了不少。
「衣服現在出了多少貨？」她好奇地問。
顧鐵軍小心地張望了一眼四周，擔心被人聽見，捂著話筒壓低聲音道：「到現在一共賣了六萬塊。」他又補了一句，「是貨款，不是利潤。」
六萬的流水。老家的店面不大，這個速度比她預想的快了一倍。
「怎麼這麼快？」她問。
「你媽把幾件亮色的掛在門口，吸引了不少客人。後來鎮上其他店的人也來問，我就按你說的，降了點價批發給他們，自己賺個中間差價。」
顧鐵軍的聲音，頓了頓，「我想著你那邊用錢的地方多，就想著快點回籠資金。鎮上散賣得雖然賺得多，不如直接走量來錢快。你媽也同意。」
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青青，你那邊……錢夠不夠用？你跟我說個存摺號，是哪家銀行的？我直接電匯過去，你手上有點錢好周轉。」
顧青青沉默了一下，報了一家銀行的名稱和帳號。
顧鐵軍在那頭乾脆地應了一聲：「行。我等會兒就去辦。電話費貴，不跟你多說了。」說完，啪的一聲，電話就掛了。
顧青青猝不及防地聽到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愣了一下，隨即不由得低笑一聲。
三天後，顧青青去銀行查帳。櫃員從窗口遞出一張回單，上面寫著電匯金額：六萬元整。匯款人：顧鐵軍。
回紅玫瑰的路上，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加上這筆六萬，紅玫瑰帳戶原有的四萬，最近又賣了八萬多，她和劉紅剛剛分完紅，一人到手六萬。三筆加在一起，正好十二萬。
第二天下午，顧青青去了林知遠的辦公室。
他正在整理文件，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怎麼過來了？」
顧青青從口袋裡掏出存摺攤開，放在桌上：「老家的店裡賣了六萬的貨，加上紅玫瑰的分紅，剛好湊齊了十二萬。」
林知遠低頭看了一眼存摺上沒合上的頁碼：「那你今天來，是來還錢的？」
顧青青在他對面坐下來：「不是。我想晚點還你。」
林知遠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你說說看。」
顧青青把存摺往前推了推：「我打算拿這十二萬全部買深發展。你也知道，這個月深發展已經完成拆細，一股拆成二十股，舊的二十元面值股票換成一元面值的新股，持股數量一下子翻了二十倍。現在正是進場的好時機。」
林知遠見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很多人不懂，以為是股價跌了，都在跑。但公司的價值沒變，等填權行情啟動，這個價就買不到了。」
聽她說完，林知遠這才開口：「這幾天營業部確實有幾個生面孔在買深發展。不壓價，直接市價成交。我注意到了，但沒往深處想。」
「那現在呢？」顧青青抬頭看著他，目光灼灼。她的意圖很明確。希望自己的戀人能與自己同頻共振。兩個如果三觀不同，很難走到最後。
林知遠看著她那一臉期待的眼神，怎麼會不懂呢？
他伸手把桌上的存摺合上，推回她面前：「那你就買。」
顧青青見目的達到，鬆了口氣。她把存摺放回口袋裡，有些得意地看著林知遠：「這十二萬加倉的股票，等賺了錢，咱們一人一半。」
林知遠輕笑搖頭：「你不用這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錢給你花是應該的。」
顧青青卻堅持道：「一碼歸一碼。本來這筆錢是要還你墊付的資金，現在你讓我拿去用了，賺了錢肯定要分你，這樣我心裡才踏實。」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虧了算我的。」
林知遠知道自己拗不過她，也沒再爭辯。他低頭拿起桌上那支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才開口：「那我等著分錢。」他頓了頓，「不過你要是虧了……虧了也沒事。有我給你兜著，你放手去干！」
顧青青聽完心頭一暖，沖林知遠輕輕一笑：「等我以後賺了錢，我養你。」
「就這？」林知遠朗聲笑了起來，一把拉住她的手，仰起臉望著她。
顧青青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低低哼了一聲：「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正經。」
「我一直都這樣啊，以前不是還沒轉正嘛，哪敢造次。」林知遠笑著解釋。
顧青青無語。可一想到林知遠這般毫無保留地支持自己，忍不住捧起他的臉，飛快地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不等林知遠回過神來，她已經閃身走到門口，丟下一句：「我去櫃檯找紅姐辦分紅登記。」話音未落，推開門溜了出去。
林知遠坐在辦公桌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低聲笑道：「撓人的小野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手把桌上那支筆重新拿起來，翻開文件，垂眼看了起來。
從林知遠辦公室出來，顧青青徑直去了櫃檯。排隊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終於輪到她。
顧青青笑著打了個招呼：「紅姐，好久不見。」
方紅正埋頭在窗口後面整理一摞交割單，聽見聲音抬起頭，見是她，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隔著玻璃說道：「拆股公告你看了吧？」
「看過了。」顧青青點點頭。
她伸手從帆布包里取出身份證、股東登記證，還有厚厚一疊面值二十元的深發展老實物股票，一併從窗口縫隙遞了進去。
「我今天過來是辦理1989年度的分紅拆細，一共七千股老股票。另外我打算全額參與這次配股加倉。」